夜色笼罩暗影刺客驻地,四下灯火稀疏,大部分院落已经归于寂静。
曼珠沙华的庭院里,大片红色彼岸花在月光下静静舒展花瓣,晚风拂过,花瓣簌簌轻颤。
她独自坐在石桌旁,桌上还余下半包白天从城里带回的糕点,甜香已经淡了大半。指尖轻轻抚过腰间囊袋,取出几枚淬满彼岸花毒的菱形暗器。幽红的毒泽在月色下泛着冷幽幽的光,冰凉的金属触感,将她重新拉回满是算计与凶险的现实。
方才分送糕点那片刻的松弛,如同一场短暂幻梦,此刻尽数褪去。
赤牙的告诫一遍遍在耳边回响——不要全然把希望押在青凤身上,为了复仇,他可以牺牲任何人。
曼珠沙华指尖捻动暗器,缓缓闭上眼,开始在心底复盘那一场静室密谈。
她开出的筹码,是倾尽彼岸花毒之力,帮青凤完成筹划多年的弑主大计。
而对方许诺,若是玖主动对她出手、或是干扰计划,便会出手牵制重创玖。
这笔交易看上去各取所需,可处处藏着漏洞。
青凤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首领。玖若是安分守己,不挡他复仇的道路,那这份约定便形同虚设。倘若局势有变,为了靠近首领,他甚至有可能反过来舍弃自己。
她没有任何可以约束青凤的手段,全凭对方权衡利弊后的自觉。一旦到了生死抉择的关口,自己便是最先可以舍弃的棋子。
可除此之外,她又别无选择。
白狐尚且理不清自己的心绪,立场摇摆不定;黑鸟虽会护她,可若是要逼迫他与玖死战,只会将他拖入两难境地;赤牙只愿看戏,不愿深度入局;石门心性敦厚,根本掺和不了这种阴私盟约。
玖如今实力已经逼近柒,背后还站着心思叵测的白衣女子。真要是撕破脸面死战,仅凭她一人,胜算渺茫。
曼珠沙华睁开眼,猩红眼眸映着满地月华,眼底浮起几分难言的不安。
她知道这是在与虎谋皮,却不得不赌上这一局。

只能多留后手
她低声自语
不能把全部性命寄托在一纸口头约定上。往后行动,既要借青凤的力量制衡玖,也要时刻提防,防备青凤反手将自己出卖给首领。
她把暗器重新收回囊袋,抬手拿起一块剩下的云片糕,放到嘴边,却已经尝不出半分甜味。糕点的烟火气,终究盖不住刺客世界里刀光剑影的寒意。
院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曼珠沙华瞬间戒备,手已经搭在腰间刀柄,抬眼望去。
来的是黑鸟。
残破的黑翼收拢在身后,他手中还捏着白日城头没有吃完的那半块桂花酥,夜色之下,身影显得格外孤冷。

还未歇息?
黑鸟走到石桌旁停下,目光落在她略显凝重的神色上

看你的样子,心事很重
曼珠沙华没有隐瞒,反正他们都知道了,淡淡开口

在想和青凤的交易,赤牙提醒得没错,这份盟约风险极大
黑鸟沉默片刻,晚风撩动他的衣摆

青凤的眼中,复仇高于一切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完全信赖他,若是交易崩塌,你记住,还有我,就算要对上玖,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大不了,还给你
他说完便转过了头沉默不语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分量千钧
曼珠沙华看向他,月光落在黑鸟的眉眼之间。玖的情意可以轻易转移,可黑鸟这份守护,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摇过半分
心底那点孤绝不安,稍稍被抚平些许,却并未完全消散
只是,不知冷冰冰同僚何时变得有些可靠

与玖交手,代价会很大,我不想把你拖进来,你确定吗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带着几分水光看向他
他见她这副模样微微顿了顿

是我自己的选择
黑鸟没有多言,不再继续争辩。 庭院归于安静,只有彼岸花被夜风拂动的细碎声响。 距离出发奔赴边境只剩三日。 玖的敌意,白衣女子暗中的算计,青凤不可轻信的盟约,还有前路未知的埋伏,全部横亘在前方。 曼珠沙华抬眼望向沉沉夜空。 那一场边境之行,注定不会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