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修炼的竟然是黑鸟系？

第二日没有首领派发的任务，暗影驻地难得少了紧绷肃杀的气氛。

昨夜和青凤敲定秘密交易，玖的威胁、白衣女子暗藏的算计压在心头，曼珠沙华只想寻个机会松一松。她换下那一身惹眼的服饰，穿了一身暗红色常裙，走出院落，去找白狐。

廊下，白狐正靠在栏杆边把玩手上的绷带，白色蝴蝶结依旧系在小臂

白狐抬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笑意

二人简单收拾一番，避开暗影刺客驻地守卫的视线，混进熙熙攘攘的城中街巷。

街上人声鼎沸，摊贩吆喝此起彼伏。糖糕、卤味、炙烤肉食的香气四处飘散，酒楼酒旗迎风飘荡。曼珠沙华很久没有这样闲散地走在市井之间，不再需要时刻戒备周遭杀机，整个人松弛不少。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在小吃摊尝了几样零嘴，又寻了一处临街酒楼，拣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酒菜。

窗户外人来人往，市井烟火扑面而来。

酒过数巡，曼珠沙华随意望向楼下街道，目光骤然一顿。

街巷路口，一道俏丽身影一闪而过。是梅花十一。

她一身紫黑劲装，身姿轻盈，指尖夹着数枚飞镖，正避开几拨飞鸟门旧部的搜寻，快步穿梭人群。就在她纵身跃上屋檐，想要甩开追兵的一瞬间，背后骤然展开一对泛着暗紫黑雾的漆黑气翼，羽翼流转着阴冷晦暗的气息，转瞬便带着她掠出很远。

曼珠沙华眉头微挑。

一旁的白狐也看见了这一幕，手中酒杯顿在半空，眼中满是疑惑，低声喃喃

他微微前倾身子，盯着远处屋檐上消失的背影，继续说道

飞鸟门当年奉行“杀黑保白”，为了门派的名声，对白鸟系以外的黑鸟系大肆围剿，黑鸟系弟子死伤四散，就连掌门将黑鸟也被逼出走，最后投身暗影刺客，黑鸟系的传承几乎就此断绝。这套功法速成强横，代价却是黑暗力量会一点点侵蚀修炼者的肉身，属于江湖中人避之不及的邪门武学。谁也没想到，梅花十三的姐姐梅花十一，竟然习得这门早已没落的邪功

他说着还晃了晃手上的蝴蝶结

楼下街道，飞鸟门的几名弟子还在四处搜寻梅花十一的踪迹，吵吵嚷嚷穿过街巷。

曼珠沙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刚刚得来的片刻松弛，又蒙上一层暗影。玄武国的江湖，到处都是旧怨与纠葛，就算暂时逃离驻地，也躲不开这些盘根错节的过往

方才瞥见梅花十一催动黑鸟幻翼掠走，街上还游荡着飞鸟门搜捕的弟子，此地不宜久留。曼珠沙华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放下手中酒杯，方才那点被风波搅起的沉郁很快压了下去

她偏头看向身侧的白狐，眉眼松快几分

两人结了酒钱，步出临街酒楼。市井人声喧闹，叫卖声此起彼伏。绕过几条纵横的街巷，远远就看见那家糕点铺子，木招牌被岁月磨得温润，蒸笼腾腾往外冒着甜香，排着不少前来采买的百姓。

甜丝丝的桂花香气扑面而来

曼珠沙华走上前，指着柜台上一排排精致的点心。竹盘里码着金黄的桂花酥，薄如蝉翼的云片糕，还有豆沙馅的梅花糕，层层叠叠，色泽喜人

她同掌柜交代，又侧过头问白狐

白狐凑到柜台边，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糕点，平日里常年周旋于刺杀、秘术很少有机会流连这种市井吃食，也有可能是因为附近的东西实在是太难吃

曼珠沙华闻言，又让掌柜添了一盒茉莉凉糕，清甜不腻。

油纸层层包好，系上红绳，沉甸甸几包点心递到手中。曼珠沙华拎着纸包，指尖被油纸衬得微红

她拆开一小块桂花酥，递到白狐面前

白狐微微一怔，伸手接过咬下一小口，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散开，酥松入口即化

曼珠沙华自己也捏起一块，小口吃下，唇角沾了一点细碎的糕粉

街上人来人往，路人行色匆匆，谁也想不到这一身暗红衣裙、气质清冷的女子，手上沾染过无数性命，当然，不排除其他人没认出来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糕点，沿着街道慢慢往城门方向走，打算返回暗影驻地

曼珠沙华与白狐提着沉甸甸的糕点纸包，一步步登上城头的石阶。

晚风卷过残破的城垛，猎猎吹动黑鸟身上的黑衣，那对残缺的羽翼无力垂落，他的目光依旧望向方才梅花十一消失的远方，方才那团暗紫色黑雾凝成的幻翼，还在脑海之中反复回放。

曼珠沙华停下脚步，油纸包裹的糕点还散着淡淡的桂花甜香。她本以为，黑鸟看见外人擅用黑鸟系功法，会被飞鸟门的旧恨裹挟，暴怒愤懑，或是勾起满心伤疤

黑鸟缓缓收回眺望远方的视线，转过头来。他脸上没有预想之中的怒火，也不见被旧事刺痛的阴郁，漆黑眼底反倒浮起一丝淡淡的玩味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说到这里，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带着几分戏谑

过往被背叛、被驱逐的伤痛还深埋心底，可此刻他没有迁怒梅花十一。那女孩只是拿到了残存的功法，并不是当年迫害黑鸟系的元凶。真正可恨的，是飞鸟门那些执迷不悟的高层

曼珠沙华看着他释然的模样，抬手拆开油纸，取出一块金黄的桂花酥，递向他，甜香在城头晚风里漫开，冲淡了城头萧瑟冷硬的气息

她眉眼弯弯的看着他

黑鸟垂眸看向她掌心那块精致的糕点，沉默片刻，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到酥松的糕体，和他常年布满薄茧的手掌截然不同。他轻轻咬下一小口，桂花清甜在口腔散开。常年与血与戾气相伴，这般柔和甜润的滋味，对他而言格外陌生

城下街市人潮涌动，喧嚣隐隐传上来。

短暂的闲适并没有持续太久。

几道黑衣暗影，沿着城墙快步寻来，是驻地传信的手下。来人见到三人，躬身行礼，神色肃穆。

“曼珠沙华大人，白狐大人，黑鸟大人。首领传来消息，边境那边传来急报，探查任务提前，三日后便要动身出发。”

一句话，瞬间将三人拉回现实。

桂花酥的甜香还残留在唇齿之间，可玖的威胁、白衣女子暗藏的算计、和青凤定下的秘密交易，一瞬间全部重新压上心头。

曼珠沙华握着糕点纸包的手指微微收紧。

悠闲的市井时光到此为止。边境之行，危机四伏，所有潜藏的暗流，很快便要尽数爆发

她的语气近乎是咬牙切齿

白狐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他微微转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