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

玄武国暗影刺客驻地，晚风穿过长廊，烛火摇曳不定。

曼珠沙华一袭红衣独自归来，神色沉寂，往日里那双猩红眼眸少了几分锐气，蒙着一层挥之不散的落寞。她远远望着庭院空地，失魂落魄，连脚步声都轻得近乎无声。

白狐斜倚在雕花石柱上，早就看见了她归来的身影。方才他无意间眺望南方天际，隐约察觉到属于曼珠沙华的气息从小鸡岛方向折返，心中已然猜到几分内情。

他缓步上前，白衣随风轻扬，唇角挂着一贯戏谑散漫的笑意

曼珠沙华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靠着石柱坐下

白狐在她身旁站定，笑意更深

白狐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身形微微一顿。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一时烦闷随口赌气，没料到她会把话说到这一步。手臂绷带上面的白蝴蝶结随着他动作轻轻晃动，平添几分荒诞感

一旁的黑鸟眉头微蹙，残缺的黑翼不自觉收紧，淡淡的冷羽暗香在空气里弥散开来。他安静旁观，没有贸然插话，目光紧紧落在曼珠沙华身上，试图分辨她真实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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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看得通透，毫不回避

这话如同冷水，浇在曼珠沙华纷乱的心绪上。

她怔怔站在原地，半晌无言。

白狐说得没错。她刚刚目睹柒与十三真挚的誓约，内心巨大落差难以承受，一时冲动生出荒唐念头。她羡慕那份笃定的相守，渴望抓住一点什么，却根本没有理清自己的心

她不过实在渴望从未拥有过的东西罢了

那从未拥有的是什么呢

她方才对白狐说出那些荒唐言语，旁人只当她情绪崩溃、赌气消遣。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内里根源。

她哪里是当真想要和白狐缔结盟约，也并非一时兴起随意找人寄托情感。

她只是太渴望一份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一份坚定不移、不会动摇的爱。

自幼卷入暗影棋局，一生浸泡在杀戮、算计与利用之中。所有人接近她，或是畏惧她的秘术，或是看重她的战力；玖爱慕她，可那份爱意裹挟着偏执与占有；她追逐柒许久，偏偏柒的归宿从来不是她。

她见过安稳相守是什么模样，亲眼见证那份双向笃定的感情，才越发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旁人都在劝她放下执念，黑鸟觉得柒不值得她沉沦，白狐一眼看穿她只是逃避现实，赤牙时常调侃她深陷情网。没有人真正读懂，她执着的或许不止柒这个人

更多的，是向往那份被人坚定选择的归宿，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她低声喃喃，指尖接住一片飘落的红花，语气泛开淡淡的怅然。

生于黑暗之中，从来没有人毫无保留地偏向她。危机来临之时，所有人优先考量自己的利弊，所谓相伴，大多只是互相利用的同僚关系

她轻声承认

她从前从未这样过，从前口中的情话玩笑就如同呼吸一般平常

如今却还觉得失言

曼珠沙华不愿继续停留在此处，再多交谈只会不断揭开心底伤口

待到她彻底消失在拐角，白狐才转头看向身侧的黑鸟

黑鸟望着远处幽暗的廊道，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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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以来，她给自己编织了一层外壳，所有人都以为她疯狂执念柒。

实则，她羡慕梅花十三，可以被伍六七毫不犹豫地偏爱；她期盼有朝一日，也能成为被坚定选择的那个人

她轻声说道，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她不知道，她说的，被黑鸟听进去了

黑鸟望着她孤寂的身影，欲言又止。

他脑海闪过玖炽热偏执的心意。玖的确愿意为她不顾一切，可那份爱意太过窒息，充满禁锢，并不是她向往的、温柔笃定的感情

黑鸟踏出曼珠沙华的院落，夜色浸满青石道路。

满园凄艳的曼珠沙华被隔绝在门后，方才她那句落寞的低语依旧回荡在耳畔——或许这世上，本就没有人会坚定不移选择我。

他脚步顿在廊下，残缺羽翼轻轻颤动，胸腔旧伤隐隐传来钝痛。晚风携着独属于他清寂的冷羽暗香漫开，心底无声落下一句未曾宣之于口的念头。

其实有的。

若是到了生死抉择的那一刻，他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她。

只是这份心思深埋心底，不会轻易吐露。暗影刺客人人身负枷锁，情愫是最致命的弱点，何况他清楚，此刻曼珠沙华的心仍旧困在柒的身上。贸然坦白，只会让局面愈发纷乱。

黑鸟微微敛神，压下翻涌的心绪，缓步消失在长廊阴影之中。

另一边，曼珠沙华独自静坐许久，心中纷乱难平。

她忽然想起石门。七大暗影刺客之中，石门心思纯粹，不懂得迂回算计，从不说虚伪场面话，最是诚实。若是问问他，或许能得到一句最直白的答案。

整理心绪，她起身走出庭院，循着记忆寻到石门平日休憩的空地。

巨大的人正盘膝静坐，周身岩石肌理泛着哑光，巨锤静静搁放在身侧。察觉到脚步声，石门缓缓抬眼，厚重的嗓音低沉响起

曼珠沙华在他对面坐下，红衣铺落在冰冷地面，犹豫片刻，轻声开口，直接道出心中缠绕许久的疑问

石门歪了歪脑袋，粗犷的面孔露出思索的神情。他不善揣测人心，认真回想平日里众人相处的画面

石门老实说道

石门沉默许久，面具的面容看不出太多情绪，缓缓开口

曼珠沙华一怔。 脑海不由自主浮现黑鸟的模样。山谷养伤的闲谈、隘口挺身而出拦下玖、方才庭院安静聆听她心事的身影，还有那一缕时常萦绕鼻尖、淡而不散的冷羽香气

她从前只将黑鸟的照料视作同僚之间的情面，从未往更深的地方深思

顶多觉得他对她是感恩她救了他

石门有条不紊分析，语气诚恳

曼珠沙华久久无言。

原来不是从来没有人愿意坚定选择她，只是她目光长久追逐着远方的柒，忽略了身侧一直存在的人。

可知晓是一回事，接纳又是另一回事。心底对那份双向奔赴的憧憬依旧顽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