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数学摸底测试结束的周五傍晚，教室里紧绷了一整天的气氛才算松了一点。好多同学收拾习题册的时候凑在一起说话，商量着周末出去玩，或是在家补觉刷题，吵吵嚷嚷的。严楚还坐在座位上没动，手指来回蹭着错题本的封边，眼神盯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错题，心思却半点都沉不下去。

他刻意不往斜后方看，可他就是能感觉到，毅萧的目光总时不时扫过来，带着打量，还有点说不清的好奇。前几天午休他站在三楼窗边往篮球场看，明明就只看了短短两秒，他以为自己藏得特别好，转头就回了教室，没想到还是被毅萧看得一清二楚。藏在心里的那点心思就像藏不住的火苗，越是拼命捂住，就越容易露出一点痕迹，让他坐立难安。

严楚慢吞吞把书本塞进书包，拉链拉了两遍才拉好，刚准备起身往外走，身前忽然站了一道影子。毅萧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外套随手搭在肩膀上，站在课桌前面拦住了他，还是那副大大咧咧、散漫张扬的样子，和满教室埋头学习的氛围一点都合不来。

“周末有空没？”毅萧说得很随意，就像是随口约一个普通同学，“天天闷在教室刷题太闷了，咱们去河边走一走，吹吹风，就当放松一下。”

严楚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心跳突然跳得很快，攥着书包背带的手指下意识收紧，耳尖慢慢泛起红色。他低着头犹豫了一小会儿，声音压得很轻：“有空。”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痛快，明明心里慌得不行，明明单独和毅萧待在一起，很容易把藏了这么久的心事露出来。可他实在拒绝不了，只要毅萧开口，他就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两人约好了周六下午在学校后门碰面。一整天严楚都心神不宁，看书看不进去，做题也总走神，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见面之后要说什么，又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讲出来。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就只是一起散步，别多想，可越是这么劝自己，心里就越乱。

周六下午风很温和，路边的树叶子被吹得轻轻晃。毅萧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依旧是随性的打扮，看见严楚站在路边，径直走了过来。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往前走，一开始都没怎么说话，只有风吹过水面的声音，气氛安静得有点别扭。

走了大半段路，严楚攥着衣角，犹豫了很久，还是停下脚步。他垂着头，不敢看毅萧的眼睛，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毅萧，我有话想跟你说。”

毅萧挑了挑眉，停下脚步看着他，语气依旧漫不经心：“你说。”

“我……我喜欢你很久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严楚的肩膀都绷得紧紧的，指尖攥得衣料都起了褶皱，他做好了被直白拒绝的准备，心里又慌又涩。

毅萧听完没有立刻说话，盯着他看了几秒，既没有点头答应，也没有干脆回绝。他嘴角勾了一点淡淡的笑意，态度模棱两可：“突然说这个？我没料到。先别急着要答案，咱们先走着，慢慢说。”

他没有拒绝严楚靠近，散步的时候会刻意放慢脚步等他，说话的时候离得很近，一举一动都很容易让严楚觉得，他或许也是有一点好感的。可他从来不肯给一句明确的答复，就这么不远不近地陪着，既不推开，也不接受，就这么吊着这份小心翼翼的心意。

严楚心里七上八下的，明明没有得到肯定的回应，却因为他这一点模糊的态度，抱着一点微弱的期待。他不知道，这份没说透的拉扯，往后会让自己陷得越来越深。河边的风还在吹，两人并肩往前走，气氛微妙又僵持，谁都没有再提起表白的事，可那份藏不住的心思，再也没法装作若无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