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歌舞早已停下,乐师们捧着乐器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在座的各部首领和大臣们交换着眼神,没有人开口说话,但每个人的目光都在清、沈沧澜和妖王之间来回游移。
沈沧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自然。他端着酒杯的手没有放下,反而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液,露出一抹略带疑惑的表情:“清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明白。”
“不明白?”清笑得更灿烂了,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铜令牌,在指尖转了一圈,展示给在场的人看,“这枚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渊’字,反面是王族的图腾纹样。昨夜有个黑衣人持着这枚令牌,摸进我的房间,手里还握着一柄淬了剧毒的匕首。”
她将令牌举高了一些,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我想请问太子殿下——这枚令牌,是不是你的?”
满座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枚令牌上。在场的都是妖族的核心人物,自然认得那枚令牌的样式和上面的纹路——那是太子专属的令牌,整个王庭只有两枚,一枚在沈沧澜手中,一枚在沈清辞手中。而沈清辞的那枚,早在当年被逐出王庭时就被收缴了。
沈沧澜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放下酒杯,目光变得冷峻了几分,但声音依然保持着镇定:“清前辈的意思是,我派人去刺杀你?”
“我只是拿出一枚令牌,问太子殿下是不是你的。”清的语气依然轻松,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至于这枚令牌是不是你派人行刺的证据,那就要问太子殿下了。”
沈沧澜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清前辈果然不愧是飘渺宗的开山老祖,言辞犀利,步步为营。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单凭一枚令牌,就断定是我派人行刺,未免太过草率了吧?这枚令牌前些日子不慎遗失,我正派人四处寻找呢。没想到落在了清前辈手中——这倒是巧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否认了行刺的指控,又将令牌的出现解释为“遗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清看着他,心中不得不承认,这位大太子确实不是省油的灯。反应快,口才好,心理素质过硬,难怪当年能把沈清辞算计得那么惨。
但她也不是吃素的。
“原来如此,是遗失了啊。”清点了点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从袖中又掏出一样东西——那枚用帕子包好的黑色丹药,“那这颗毒药呢?也是在太子殿下遗失令牌的地方一起捡到的吗?”
沈沧澜的目光落在那颗丹药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表情变化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但清捕捉到了。她心中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依然带着笑容,继续说道:“这颗毒药见血封喉,毒性极烈,可不是市面上随便能买到的东西。我猜,应该是出自王庭内部的炼丹房吧?要不要请炼丹房的师傅来认一认,看看这颗丹药的出处?”
沈沧澜沉默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驳。
大殿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在座的首领和大臣们都是人精,看到沈沧澜的反应,心中已经大致有了判断。虽然没有人开口表态,但不少人看向沈沧澜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妖王终于开口了。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大殿中的所有窃窃私语。
妖王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清身上,又移向沈沧澜,淡淡道:“这件事,本王自会查明。今日的宴席就到这里,都散了吧。”
他说完,站起身来,拂袖而去,没有再多看一眼在场的任何人。
妖王一走,大殿中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一些。大臣们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议论着向外走去。沈沧澜站在原地,目光阴沉地看了清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大步离去。
清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这才慢悠悠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沈清辞坐在她身边,低声道:“师尊,你方才太冒险了。”
“冒险?”清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我这叫先发制人。他以为我们会忍气吞声,等祭典那天再动手。我偏不——我就要把他的把戏摆在台面上,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去补个觉。早上起太早了,困死了。”
沈清辞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站起身来,跟在她身后,一同走出了大殿。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在他们身后,高耸的宫殿投下巨大的阴影,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正缓缓张开它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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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