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

次日清晨，三人继续上路。

越往南疆深处走，沿途的景象就越发不同于人界。高大的乔木渐渐被一种通体银白的巨树取代，树干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树冠如伞盖般向四周伸展，枝叶间垂落着丝丝缕缕的银色藤蔓，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这是月银树。”沈清辞主动开口解释道，这是他踏入南疆后第一次主动说话，“妖族的聚居地周围都会种植这种树，它能吸收月华之力，净化浊气，对妖族修炼有益。”

清好奇地伸手摸了摸树干，触感温凉光滑，像是玉石一般。她赞叹了一声，又看了看前方绵延无尽的银色树林，心中对即将到达的王庭多了几分期待。

又走了大半日，穿过一片密林之后，视野骤然开阔。

清站在山坡上，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城池。城墙由巨大的青石垒成，高耸入云，蜿蜒盘旋在山体之上，如同一头沉睡的巨龙。城中建筑错落有致，既有粗犷豪放的石殿，也有精巧别致的木楼，高低错落，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处。最高处是一座巍峨的宫殿，通体由白色石材建成，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庄严而肃穆。

城中有飞瀑流泉，有纵横交错的街道，有熙熙攘攘的人影——不，妖影。各色各样的妖族在城中穿行，有的已经完全化为人形，有的还保留着部分妖族的特征——或是一双毛茸茸的耳朵，或是一条长长的尾巴，或是一对犄角。

“这就是妖族的王庭。”青鳞站在他们身旁，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万妖城。”

清看了很久，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真壮观。”

沈清辞站在她身边，目光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池，眼中却没有什么激动的神色，反而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沉重。

“走吧。”青鳞率先迈步，“王上已经在等你们了。”

进入万妖城的过程比清想象中更加引人注目。

青鳞的身份显然极高，守城的妖族士兵看到他便纷纷躬身行礼，连盘问都不敢，直接放行。而清和沈清辞跟在他身后，自然也吸引了无数的目光。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些带着明显的敌意。

清面不改色地走在街道上，甚至还抽空打量了两旁的摊位和店铺，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沈清辞则微微低着头，目不斜视，但脚步却始终保持在清的身侧，不曾落后半分。

他们沿着宽阔的石阶一路向上，穿过层层叠叠的建筑和关卡，终于来到了那座白色宫殿的门前。

宫门前站着两排侍卫，个个气息深沉，修为至少在金丹之上。看到青鳞，他们齐刷刷地行礼，然后缓缓推开了那扇巨大的石门。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

清踏入大殿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数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来自殿中两侧站立的人影——皆是妖族的核心人物，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有风华正茂的青年男女，一个个气息深厚，修为不凡。

而在大殿的正前方，高高的台阶之上，一张宽大的石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的模样，面容与沈清辞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成熟威严，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气度。他身穿玄色锦袍，头戴墨玉冠，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三人。

妖王。

沈清辞的生父。

也是当年亲手将他打入万蛇窟的人。

沈清辞的脚步在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微微顿了一下，但他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继续向前走去，最终在台阶前三步处停下，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父王。”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妖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浑厚：“回来了就好。”

短短的一句话，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真假。

清站在沈清辞身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父子重逢的场面，比她预想中更加微妙。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殿两侧的妖族重臣，将每一张面孔、每一个表情都默默记在心里。然后，她的目光忽然在某处停住了。

大殿左侧最前方，站着一个白发白衣的身影。

那人身姿修长，面容冷峻，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半阖着，像是対眼前的一切都不甚在意。他站在那里，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周围的几位大臣都不自觉地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清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出一个字：

“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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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