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忘忧山的积雪开始消融。
我的伤依旧没有起色,丹田那道裂缝像是永远补不上似的。试了各种办法,采了无数草药,统统没用。
我干脆彻底摆烂了。
修为没了就没了吧,反正我也不打算回去报仇。飘渺宗爱怎样怎样,凌霄婉柔爱怎样怎样,跟我没关系了。
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养老,顺便把这条小黑蛇养大。
这天夜里,我照例喝了两碗酒,靠在草席上昏昏欲睡。墨盘在我枕边,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呼吸均匀。
我迷迷糊糊伸手摸它,指尖划过它冰凉的鳞片,嘟囔了一句:“小东西,你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本以为它不会回应。
谁知黑暗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清冷又带着几分稚嫩:
“你真想知道?”
我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猛地坐起来。
月光照进山洞,墨还是那条小黑蛇,盘在原地一动不动。但刚才那声音明明是从它那边传来的。
“你……你会说话?”我瞪大了眼睛。
墨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小灯。它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早就会。只是不想说。”
我愣了好半天,然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好你个臭小子!瞒了我这么久?!”
墨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笑:“你又没问。”
“我……”我噎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现在怎么又肯说了?”
墨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今晚是月圆。”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洞外。一轮圆月挂在天上,银白的月光洒满山头。
“月圆怎么了?”
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慢从草席上游下来,朝洞口爬去。我跟在它身后,看它停在月光下,仰头望着那轮明月。
月光落在它身上,黑色的鳞片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每到月圆之夜,我就会想起一些事情。”它的声音很轻,“想起我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蹲下身,看着它:“那你是谁?”
墨转过头,金色的眼睛与我对视。
“我叫沈清辞。”
这个名字让我心头一震。好雅致的名字,不像是蛇妖的名字,倒像是哪个世家公子的名讳。
“沈清辞……”我重复了一遍,“那你怎么会变成一条蛇,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墨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它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它说:“因为我被人害了。”
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我是妖族的人。父亲是妖王,母亲是侧妃。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是嫡出。”
“从小我就不受待见。父王不喜欢我,兄长排挤我,族里的人也都看不起我。他们说我是杂种,说我血脉不纯,不配做妖族太子。”
“后来兄长设计陷害我,说我意图谋反。父王信了,把我打成重伤,丢进了万蛇窟。”
“我拼死逃出来,一路流落到这里,然后就遇见了你。”
它说得很简短,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我注意到,它说这些话的时候,尾巴尖在微微发抖。
我心里忽然堵得慌。
原来它也是个被抛弃的人。不,被抛弃的蛇。
难怪它当初眼神那么冷,那么防备。受过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还相信别人?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行了,都过去了。”我说,“以后你就跟着我。虽然我现在也是个废人,但好歹还能罩着你。”
墨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它问。
我想了想,咧嘴一笑:“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吧。”
墨:“……”
“开玩笑的。”我揉了揉它的脑袋,“因为你是我捡到的,那就是我的蛇了。谁敢欺负你,我跟他拼命。”
墨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游过来,把脑袋轻轻抵在我的手心里。
凉凉的,滑滑的,却很安心。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它问我以前的事,我也没瞒着,把飘渺宗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它。说到凌霄和婉柔背叛我的时候,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要我替你报仇吗?”它问。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头:“不用。我自己都不想报了,你操什么心。”
“可是他们那样对你——”
“算了。”我打断它,望向窗外的月亮,“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有你陪着,挺好的。”
墨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了句: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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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