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雨村的晨雾还裹着整片山谷,露水打湿了喜来眠院外的青菜地,拾光已经拎着水桶、抹布忙活起来。
她不敢偷懒。
昨夜那四道沉得压人的目光,一直在她脑子里盘旋。四个男人眼底的审视和探究太明显,像是把她从里到外扫了一遍,让她整晚睡得不安稳。
她如今无家可归、无根无据,手里唯一的依仗,就是这份包吃住的工作。
扫地、擦桌、洗碗、收拾庭院,拾光动作利落、安静踏实,不偷懒、不抱怨,哪怕冷水浸得指节发红,也只是默默攥紧抹布,继续干活。
“丫头,先吃!”
胖子一早揣着两个热馒头走进院子,看见蹲在水池边低头干活的小姑娘,心一下软了。
他大步走过去,把温热的白面馒头塞进她手里:“慢点吃,咱们店不赶工,别小小年纪就把身子累坏了。”
拾光捧着馒头,指尖触到温热的温度,心口微微一暖,抬头轻声道谢:“谢谢胖哥。”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胖子是她唯一的安稳和善意。
就在这时,院门轻响。
吴邪拎着渔具从后山回来,一身晨露;张起灵跟在他身侧,沉默寡言,周身气息清冷淡漠。紧接着,黑瞎子搭着解雨臣的肩,慢悠悠踏进院子,眉眼带笑,眼底却藏着深意。
四道目光,同一瞬间落在拾光身上。
气氛骤然安静。
拾光下意识往后微缩,攥紧了手里的馒头,脊背不自觉绷紧。她最怕的,就是这几个人不动声色的打量。
吴邪最先开口,语气听似温和随意,实则句句试探:
“拾光,昨天听胖子说你跟家人走散了?还记得家在哪吗?需要的话,我帮你联系镇上派出所。”
拾光早有准备,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软而轻:
“不记得了。醒来很多事都模糊了,手机、证件全都没了。”
她只能模糊带过。
穿越、考场、不属于这里的世界,她一句都不能说。
可这番说辞,落在四人耳中,只显得更加蹊跷。
凭空出现在雨村山口、身世空白、记忆残缺、干净得过分,偏偏还带着纯正的张家麒麟血脉。
巧合太多,便是刻意。
解雨臣往前走了半步,身形挺拔,语气温润,却步步紧逼:
“没有户籍、没有证件,以后寸步难行。我认识一些人,可以帮你补办身份,要不要试试?”
他看似好心,实则想顺着户籍根,彻查她的来历。
拾光心头一紧,连忙摇头:“不用麻烦花爷,我先好好干活,慢慢来就好。”
她不敢让任何人查她的底。
黑瞎子轻笑一声,墨镜遮眸,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锋利:
“小姑娘,一个人走丢,偏偏走到雨村,偏偏落到我们店里。这运气,未免太好了点?”
接连三层试探压下来,拾光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明明什么坏心思都没有,可在这群常年游走生死、阅人无数的人眼里,她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行了!你们几个差不多得了!”
胖子瞬间挡在拾光身前,直接把小姑娘护在身后,眉头一皱,底气十足:
“人家孩子够可怜了!无依无靠、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有个落脚地,你们轮番盘问干什么?”
“我招的人,我信得过!别拿你们倒斗那套疑神疑鬼的德行吓唬小孩!”
胖子护短护得明明白白。
有他撑腰,空气里紧绷的试探感终于散了大半。
吴邪几人对视一眼,暂时收了话头,却并未真正放下心底的疑虑。
早饭摆在石桌上。
拾光刻意坐得最远,低头喝粥,只想降低存在感。
可清晨气血流转,肌肤温热,她后颈处那道本就极淡的麒麟纹路,在晨光之下,隐隐透出一层细碎的金辉,若隐若现。
张起灵的目光瞬间定住。
漆黑的眼眸牢牢锁在那片肌肤之上,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纯正、古老、稀少……是真正的张家麒麟血脉。
千年张家,血脉凋零,早已不可能凭空出现新的嫡系。
她到底是谁?
吴邪看见了,黑瞎子、解雨臣也尽数看在眼里。
一瞬间,四人心里所有的不确定,尽数变成了笃定——
这个突然闯入雨村的少女,绝不简单。
早饭后,胖子要去镇上采购食材,临走前还不忘反复叮嘱:
“拾光,别怕他们!谁要是为难你,直接给我打电话,胖哥马上回来!”
胖子一走,院里瞬间只剩他们五个人。
安静得诡异。
解雨臣主动教她打理院中的花草,看似闲适闲谈,实则时刻感知她体内血脉的起伏;
黑瞎子借口修桌椅,贴近她身边,试探她的反应、心性、底子;
吴邪陪她唠些家常琐事,一点点拼凑她身上所有反常的细节;
唯有张起灵话最少,却始终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静看着她,目光深沉,一动不动。
拾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攒够工资,我还是跑吧?
这群人太聪明、太敏锐,她实在藏不住,太容易露馅了。
正午日头毒辣。
院中木桌晒得发烫,拾光怕桌椅暴晒开裂,想着把桌子挪到葡萄架阴凉处。
雨后地面长青苔,湿滑无比。
她用力一抬脚下一滑,身体骤然失重,直直朝着石阶摔去。
瞬息之间,四道身影齐齐而动。
张起灵最快上前,长臂一伸,稳稳扣住她的腰,将下坠的人稳稳捞回怀里;
吴邪伸手抵住她的胳膊,防止她磕碰;
黑瞎子脚步一错垫在石阶前,挡住所有撞击点;
解雨臣目光一凝,第一时间看向她的手脚,确认有无擦伤。
四个人,四种动作,同一瞬间,全是本能的紧张。
拾光整个人僵在张起灵怀里。
少年清冽干净的气息包裹着她,腰间稳稳的力道,沉稳又安心。
她抬眼,撞进四个人全然敛去试探、只剩真切担忧的眼底。
这一刻,所有的盘问、怀疑、揣测,尽数被慌乱取代。
拾光心口轻轻一颤。
她忽然分不清——
他们到底是在防备她?
还是……早就悄悄把她放在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