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藏在领带夹里的情书

闹钟响了第三遍，陆远才勉强睁开眼。头疼，像有人拿针扎太阳穴。

他坐起身，目光落在床头那叠匿名信上。最上面那封，火漆封口泛着暗红色。

又是周一。

他动作很快。洗漱，换衣，将那叠信仔细收进公文包。出门前对着镜子整理领带——蓝色真丝的，上周顾淮之随手丢给他，说颜色衬他。陆远当时没多想，现在却觉得那蓝色沉甸甸的。

七点四十，顾家老宅。阿姨见他进来，朝餐厅努努嘴。

顾淮之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报纸，手边是黑咖啡。他没抬头，只说了句：“信呢？”

陆远把五封信码在他右手边。顾淮之用指尖拨了拨那叠信，继续看报。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干净利落。陆远站了两秒，转身去倒水。

处理匿名情书，这本不是他的活儿。半年前有人定期给顾淮之寄这种信，措辞大胆，寄件地址涂了又涂。顾淮之从不拆，直接让陆远扔掉。可陆远拆开看了——那些信里写的细节太具体了：送咖啡时指尖碰到的温度，加班困了揉后颈的动作，雨天不爱打伞头发会湿……

全是陆远自己。

他不敢往下想，翻开日程本汇报本周安排。顾淮之抬眼看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隔着雾看灯。陆远的话卡了一秒，才继续念。

中午休息，陆远经过顾淮之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没人。他鬼使神差地推门进去，目光落在办公桌左侧第二个抽屉上——那个抽屉永远上锁，顾淮之从不让他碰。

可今天抽屉没关严。一条细缝里，露出牛皮纸信封的边角。

陆远手心出汗。他蹲下来，轻轻拉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封信，火漆封口，和他每天早上送来的一模一样。最上面那封拆开了，信纸摊着，上面是顾淮之的字迹。

陆远的心猛地一沉。

他抽出信纸，目光扫过最后几行——

“你锁骨下面有颗小痣，你揉后颈的时候衬衫会扯开一点，我能看到。这些信我写了又寄，寄了又收回来。我不敢让你知道。”

“陆远，我喜欢你。”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远转头，顾淮之站在门口，手里握着车钥匙，神色少见地慌了。

“你……”陆远嗓子发紧，“这些信，是你自己写的？寄给自己？”

顾淮之没说话，走过来，轻轻把抽屉合上。两人离得很近，陆远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道。

“我写了很多遍。”顾淮之低声说，“寄出去，又觉得太蠢，让邮局退回来。攒了半年，一封都没敢让你看见。”

陆远低头看手里那封信，字迹工整，每一笔都用力。他忽然想起每天早上整理那些信时指尖触到的温度，想起顾淮之递领带时碰过他手腕的那一下，想起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对方递来热咖啡时眼神躲闪的瞬间。

原来那些信从不曾寄丢。

它们只是绕了一个圈，回到了写信人手里。

“你胆子真小。”陆远说。

顾淮之愣住了。

陆远抬起手，将领带夹轻轻别回顾淮之的衬衫口袋上——那里空了很久，他一直奇怪顾淮之为什么不用。

“下次，”陆远说，“直接给我就行。”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抽屉里的信封叠着信封，火漆印闪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颗颗没敢说出口的心事，终于被人轻轻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