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半旧痕

东宫偏殿暖意融融，龙境特有的温灵炭驱散了寒意。侍女送来疗伤药膏与干净衣物，躬身退下，殿内只剩下沈砚一人。

她褪去外层猎龙人黑袍，露出小臂上被阵法光刃划出的伤口。药膏敷上去，清凉的触感缓缓抚平灼痛。

视线落在手臂另外几道浅浅的旧疤上，沈砚指尖轻轻摩挲。

这是前世伏龙阵大战时，为了挡下袭向苍渊的攻击留下的伤痕。

轮回一世，伤疤竟跟着她一同重生，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没有通报。

沈砚心头一紧，迅速扯上衣袖遮住伤疤，转头望去。

苍渊独自立在殿门口，玄色长袍未束玉带，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凛冽威严，周身龙气淡了许多。想来是遣退了所有随从，独自过来。

##沈砚

龙主深夜前来，还有拷问要问？

她语气平淡，刻意拉开距离，心底却紧绷着。她摸不透苍渊此刻的来意。

苍渊缓步踏入屋内，目光扫过她遮掩手臂的动作，眸光微沉。

#苍渊

不必戒备。只是来看看你的伤势。

他走到桌边停下，目光落在她紧紧收拢的衣袖上。

#苍渊

方才在大殿，你刻意藏起手臂，似乎不愿让人看见旧伤。

沈砚后背微微发僵，面上不动声色。

##沈砚

走江湖常年猎龙，伤痕数不胜数，没什么好看的。

#苍渊

是吗？

苍渊微微上前一步，两人之间距离再度拉近。龙主的视线仿佛能够穿透布料，牢牢锁定她的小臂。

#苍渊

可方才阵中，我隐约瞥见，那几道伤疤，绝非寻常猎龙厮杀造成。

沈砚屏住呼吸，脑中飞速思索说辞，还未等她开口，苍渊忽然轻声开口。

#苍渊

我见过无数伤痕，却从未见过一种疤，带着龙族龙焰灼烧独有的印记。

沈砚浑身一震。

龙焰印记。

那是前世苍渊失控之时，龙火无意灼伤她留下的。

世上知晓龙焰伤疤特征的人寥寥无几。

##沈砚

或许是某次捕猎火龙时，不慎受伤。

她强装镇定，声音却不易察觉地微微发颤。

苍渊没有继续逼问，只是静静望着她的眼睛，许久，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衣袖上方，没有直接触碰。

#苍渊

让我看一看。

简单五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沈砚进退两难。

拒绝，等同于坐实心中有鬼；顺从，伤疤特征暴露，只会引来更深的怀疑。

犹豫片刻，她慢慢卷起衣袖。

数道深浅不一的旧疤静静横亘在白皙小臂上，其中一道细长疤痕边缘，依稀残留淡淡的金色纹路，正是龙焰灼烧独有的痕迹。

苍渊的目光落在疤痕之上，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模糊破碎的画面猛地涌入脑海——

漫天血色阵法，他身受重创失控暴走，龙火席卷四方，少女不顾一切扑到他身前，手臂被龙焰灼伤。

画面转瞬消散，抓不住分毫。

千百年来，他无数次被零碎的梦魇纠缠，如今看见这道伤疤，梦境与眼前人影重合，心口骤然传来一阵空洞的酸涩。

#苍渊

为什么……

他低声呢喃，语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沈砚敏锐捕捉到他情绪变化，心口酸涩翻涌。

他想起了吗？还是仅仅只是产生了模糊的感应？

趁着苍渊失神，她飞快放下衣袖，将伤疤重新遮挡严实。

##沈砚

龙主看完了，如今可以安心了？

苍渊缓缓回过神，收敛眼底翻涌的情绪，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伪装。

#苍渊

沈砚，你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苍渊

留在龙境的日子还很长，我总有办法查清一切。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看向她。

#苍渊

莫要想着逃走。整片龙境，都在我的掌控之下。

##沈砚

我无处可逃。

她低声回答。

就算放她离开，她也不能走。

人族皇室依旧伺机而动，下一座伏龙阵正在筹备。她必须留在苍渊身边，阻止前世惨剧重演。

苍渊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准备离去。走到殿门时，脚步骤然停下。

#苍渊

夜里安心休养，墨珩会守在殿外。若有任何需求，直接传唤。

话音落下，他迈步走出偏殿，殿门轻轻合上。

殿内终于恢复安静。

沈砚缓缓滑坐在椅子上，抬手按住自己心口。

方才短暂的对峙惊心动魄，只差一点，她重生的秘密就会被戳穿。

而殿外回廊。

苍渊独自伫立在风雪之中，指尖不断摩挲。方才靠近沈砚时，他闻到少女身上，萦绕着一缕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频繁出现在他千百次轮回梦魇之内。

#苍渊（内心低语）

我们，到底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