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雪同阵

暗金色龙焰轰然撞在灰黑色阵幕之上。

剧烈的轰鸣震得山谷积雪成片崩塌，厚实的阵法屏障被强行灼开一道狭长裂口。

苍渊身形一闪，径直冲入阵中。

刹那间，无数血色光丝疯了一般缠向他的身躯，如同嗅到猎物的野兽，疯狂啃噬他体内流转的龙力。额角的金鳞瞬间黯淡几分，他闷哼一声，却全然不顾，目光第一时间搜寻沈砚的身影。

看见岩壁下浑身是伤的少女，苍渊瞳孔骤然一缩。

沈砚靠着冰冷石壁，手臂伤口不断渗血，短刀脱手落在不远处，血色怨魂距离她已经不足三丈，戾气凝成的利爪随时能将她撕碎。

#苍渊

退后！

低沉龙啸震散周遭缭绕的幻境残影，苍渊抬手扬出层层龙焰，金色火光席卷而出，正面撞上扑来的怨魂。

“轰隆！”

怨魂被龙焰灼烧，发出刺耳凄厉的嘶吼，不断向后退却。

沈砚眼睁睁看着他闯入阵法，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急声大喊。

##沈砚

你不该进来！伏龙阵会吞噬你的力量！

前世刻骨铭心的恐惧再度席卷上来，她生怕历史重演，害怕亲眼看见他再一次被阵法重创。

苍渊侧头看向她，墨色眼眸沉沉。

#苍渊

我若不来，看着你葬身此处？

话音未落，溃散的怨魂再度重组，无数血色光丝汇聚一体，形体比之前更加庞大。阵法因为苍渊这股浓郁龙力，被彻底刺激，整片山谷的灰黑光芒疯狂翻涌。

##沈砚

只剩最后一处节点！毁掉石柱就能削弱阵法！我去牵制怨魂，你趁机——

#苍渊

待在这里。

苍渊打断她，一步上前，挡在沈砚身前。玄色衣袍迎风展开，龙焰在他周身盘旋，硬生生扛住怨魂一次次冲击。

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他体内流失，光丝缠绕在他手臂，割裂衣料，渗出血迹。

沈砚看着他后背新增的伤口，心口又酸又疼。

明明这一世，他本不必承受这些。

她咬咬牙，撑着石壁猛地站起身，忍着伤痛绕向乱石堆后方。

那最后一根血色节点石柱，就在眼前。

怨魂察觉到她的意图，分出数道血色光鞭，绕过苍渊直袭沈砚！

#苍渊

小心！

苍渊旋身，挥出一道龙焰拦截光鞭，可就是这一瞬的分神，怨魂巨大的利爪狠狠拍在他肩头。

苍渊身形踉跄一下，闷哼出声。

##沈砚

苍渊！

沈砚心头一紧，俯身捡起地上的短刀，用尽全身力气纵身一跃，狠狠刺向石柱核心纹路。

“咔嚓——！！”

第三根血色石柱彻底碎裂。

三根传导节点尽数被毁，伏龙阵失去血气供给，笼罩山谷的灰黑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消融。失去能量支撑的血色怨魂发出一声哀鸣，形体一点点瓦解，消散在寒风之中。

阵法，破了。

天地间扭曲的震颤缓缓平息，漫天血色光丝烟消云散。

沈砚脱力一般跌坐在雪地，大口喘着气，胳膊上的伤口一阵阵刺痛。

苍渊缓步走到她面前，屈膝蹲下身，目光落在她流血不止的手臂上，眉头紧锁。

他伸出手，指尖萦绕温和的淡金色龙力，轻轻覆在她的伤口处。暖意缓缓渗入皮肉，灼痛感快速消退。

#苍渊

明知阵法会因龙鳞针对你，为何不提前告知？

沈砚一怔，才明白他早就察觉到袖口龙鳞的异样。

她垂下眼帘，兜帽阴影遮住眼底情绪。

##沈砚

说了，你大概不会放我独自进阵。

#苍渊

你以为，独自进来硬扛，便是明智之举？

苍渊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可沈砚能感受到他话语里藏着的后怕。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袖口下那半片龙鳞。

#苍渊

这片鳞片，你一直带在身上。

不是问句，是陈述。

沈砚浑身一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总不能告诉他，这是上一世他临终前赠予她的遗物。

就在她思索托词之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墨珩带着一众龙卫穿过消散的阵域匆匆赶来。

#墨珩

主上！您伤势如何？

苍渊缓缓起身，不动声色收回手上龙力，将肩头伤口遮掩，恢复了龙主冷冽威严的模样。

#苍渊

无妨。伏龙阵已破，派人清扫山谷，救治受伤龙卫。

#墨珩

是！

龙卫领命散开，有序开展善后。

苍渊重新看向沈砚。

#苍渊

随我返回玄冰大殿。有些事情，我需要你好好说清楚。

沈砚心头一沉。

看来方才阵中的种种异常，已经让苍渊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这一趟回去，她需要更加谨慎，才能不暴露重生的秘密。

风雪再度飘落，两人并肩朝着龙境主城方向前行。

一路沉默，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试探与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