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穿越古代 

晨帐护微热,暗风藏护心

我逃出感业寺遇魏王

药炉星火幽微,在寂静偏帐中燃着一点温热,堪堪抵去蒲州入夜入骨的湿寒。

伍元照倚在榻边闭目调息,本想借着片刻空闲压下体内窜起的虚热,稳住紊乱的气息。可浅层疫气早已侵入经脉,顺着气血缓缓游走,根本不是仅凭自持便能压下的病灶。不过半柱香,她周身便泛起阵阵潮热,四肢酸软愈发沉重,眼皮也渐渐发沉,终究是抵不住倦意,浅浅沉入昏睡。

她素来警醒,便是休憩也浅眠戒备,今夜却因疫气缠体,睡得格外沉敛,连呼吸都比平日微弱绵长。

帐中只剩药汤轻微的沸响,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巡营脚步声。

李泰端坐案前,手中摊着明日要公示的赈灾名册,眸光却半点未落于纸页之上。

自伍元照闭目那一刻起,他所有的心神,便尽数系在榻边那人身上。

他依旧维持着端坐理政的姿态,神色清冷平静,眉眼间无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如常值守夜案、督查军务,丝毫不见焦灼与慌乱。身为坐镇疫区的皇子,他早已习惯藏起所有私情心绪,越是紧要险境,越是不动声色。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心底早已悬起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整夜高悬不落。

他隔片刻便会极轻地抬眸,目光掠过榻上素衣身影,细致捕捉她每一次呼吸起伏、每一寸面色变化。

眼见她原本清透的面皮,渐渐染上一层不正常的薄红,额角细汗层层沁出,原本平稳绵长的呼吸,偶尔会极轻地滞涩一瞬,便是疫气入体、肺腑受扰的征兆。

蒲州疫瘴最是诡毒,初起看似轻浅,往往一夜之间便会骤然加重,高热焚身、耗损生机,便是医工也未必能全然护住。

一想到她千里不惧凶险、孤身奔赴此地,为他查局破局、涉险取证,最终却因替他拆破暗线而染病缠身,李泰心口便隐隐发紧,沉郁翻涌。

他今夜本该震怒、后怕、心疼,可他半点不敢显露。

他深知伍元照性情通透要强,最厌拖累旁人、最不喜被人挂怀怜悯。若是让她知晓自己彻夜为她悬心,她明日必定强撑病体,继续奔波查案,分毫不肯休养,反倒会加重病情。

是以他尽数隐忍不言。

案前烛火摇曳,映得他侧脸冷峻沉静,指尖轻轻翻过纸页,动作舒缓如常,无人能窥破他眼底深处层层叠叠的担忧与珍重。

长夜漫漫,四更天过,营区灯火渐次寥落,整片蒲州行营陷入最深的寂静。

伍元照身上的热度,已然隐隐拔高。

她昏睡中微微蹙起眉峰,下颌轻绷,似是抵不住体内燥涩,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蜷缩,细微的痛楚藏得极浅,却被李泰尽收眼底。

他终于缓缓起身,动作放得极轻、极缓,生怕一丝响动惊扰她浅眠。

移步榻前,他垂眸静静凝视片刻,指尖悬在她腕脉上方一寸处,犹豫须臾,终是轻轻落下。

指腹刚触到她的腕肤,便触到一片滚烫虚软的温度。

疫气入体,已然发热。

李泰眸光骤然一沉,心底紧绷的弦彻底收紧,面上却依旧无波无澜。

他收回手指,未做半分停留,转身轻步走至药炉旁。此时炉中药汤已然熬得醇厚浓润,是他方才特意调配、清疫散热、不伤正气的温和药方,最适配她此刻体虚染疫之症。

他取过干净瓷碗,倾出微凉药汤,又耐心候至温度温润适宜,才折身返回榻边。

天色将明未明,帐外浮起薄薄晨雾,疫气最盛、湿气最重。

李泰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极轻,温和却不柔腻:“元照,醒醒,喝药再睡。”

伍元照意识昏沉,闻声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眸。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神色朦胧虚弱,却依旧习惯性地想要撑着坐起。

身子刚一动,便一阵天旋地转,力道尽数抽空。

伍元照
伍元照

无妨……只是些许疲累,歇片刻便好。

1
段评

这感情线太好嗑了

她嗓音微哑干涩,依旧习惯性隐忍,不愿让他察觉病情轻重,不愿成为牵绊。

李泰
李泰

我知晓。

他只淡淡应了二字,语气平静无波,不追问、不拆穿、不忧心忡忡,不给她半分心理负担。

话音落,他伸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背,动作克制稳妥,分寸至极,稳稳扶她半坐起身,另一只手递过药碗。

李泰
李泰

温药,不伤脾胃,喝了助你散除湿滞。昨夜奔波劳碌,体虚易感,寻常湿气罢了。

他刻意将凶险疫气,说成寻常劳碌湿寒,轻轻卸下她心底所有顾虑,让她不必紧绷自持、不必强行硬撑。

伍元照抬眸望他一眼。

他眉眼温润沉稳,神色一如平日清冷矜贵,瞧不出半分异样担忧,仿佛真只当她是寻常劳累受寒。

可她心底通透澄澈,看得一清二楚。

他整夜端坐未眠、久久凝眸、替她挡风守帐、彻夜熬药,所有无声的照料、隐忍的挂怀,尽数藏在这沉稳克制的模样之下。

她不再逞强辩驳,垂眸接过药碗,仰头静静饮尽。

药味清苦醇厚,入喉温润,缓缓淌入肺腑,稍稍压下了通体燥涩。

待她饮尽,李泰抬手,取出早已备好的微凉洁净布巾,浸过降温凉汤,动作轻柔至极,细细替她拭过额角、鬓边、腕间。

晨雾潮热,此法可物理缓热,稳妥温和,不催不惧。

他动作沉稳细致,每一下都极轻极缓,全然不见平日朝堂皇子的凌厉威仪,只剩极致的耐心与谨慎。

晨光透过帐缝,漏进细碎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间,冲淡了连日疲惫,衬得他神色愈发沉静温柔。

全程他无一句心疼说辞,无半句担忧告白。

不问她疼不疼、难不难受,不絮叨责备她昨夜冒险,不流露半分焦灼慌乱。

可整夜不眠的值守、恰到好处的汤药、隐忍克制的照料、替她遮掩病情的周全,早已胜过世间千言万语。

伍元照
伍元照

殿下一夜未歇?

李泰
李泰

营中事务繁杂,本就需彻夜规整,与你无关。

他淡淡掩饰,利落自然,将彻夜守她的心意,尽数归于公务本分,不让她有分毫心理负担。

拭完最后一处潮热,他稳稳扶她躺回榻上,替她掖好边角被褥,隔绝帐外晨起寒凉的疫雾。

你且安睡。白日营中我会尽数稳住,无人会来惊扰,也无人能察你异样。待药力发散,热度褪去,便无大碍。

语罢,他重新退回案前,落座执笔,背影依旧挺拔沉稳。

看似重回理政值守,心底却依旧寸寸悬着她的病情。

明面上,他是稳控蒲州大局、冷静处事的魏王殿下。

暗地里,他是独自担惊、默默守护、替她遮尽风雨病痛的人。

帐外晨雾漫漫,疫气未散,东宫暗线依旧蛰伏暗处伺机而动。

可这一方小小偏帐,被他彻夜守护,安稳无虞。

无需言说深情,无需刻意温存。

最高的默契,从来都是——她舍身替他破局,他敛心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