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顺着训练室的时钟,一日日机械地向前滚动。
分班分流已经过去半个月。
三个班级训练时间完全错开,偌大的训练大楼,仿佛被切割成三块互不相交的孤岛。张桂源、张函瑞、杨博文与左奇函,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偶尔在食堂远远撞见,也只是仓促一瞥,连简单的招呼都没有。
张函瑞刻意避开所有有可能遇见张桂源的时段。
他会提前十分钟去食堂,等到A班人群涌入之前快速吃完离开;加练也挑选深夜,确认一号练习室灯光熄灭,才敢走进走廊。
每一次擦肩而过的风险,都能勾起心底汹涌的酸涩。
他害怕对上张桂源的目光,害怕自己伪装的平静轰然碎裂。
可逃避,治标不治本。
这天傍晚,B班教练临时安排额外体能训练,结束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张函瑞拖着酸胀的双腿走出练习室,脚踝旧伤隐隐作痛。
转过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一群刚结束排练的A班练习生。
张桂源就在人群中央。
少年身形愈发挺拔,长期高质量的舞台训练磨去了几分青涩,周身萦绕着旁人难以靠近的气场。身边不断有人同他说笑,他淡淡应着,神色平静,再也没有从前那份热烈张扬。
视线相撞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
张函瑞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停下脚步。
无数情绪堵在喉咙,曾经无数个朝夕相伴的画面一瞬间涌入脑海。分享汽水的傍晚、互相纠正舞蹈动作的深夜、训练受伤时小心翼翼的搀扶……
仅仅相隔几米,却像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张桂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短短一秒,随即若无其事移开,如同看待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没有停下,没有开口,没有驻足。
和同伴并肩,径直从张函瑞身旁走过。
空气里残留一瞬熟悉的气息,转瞬消散。
直到一行人走远,走廊恢复安静,张函瑞才缓缓攥紧拳头,指尖泛白。
他预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预想过对方质问、冷淡、沉默。
唯独没有想到,是彻底的视而不见。
原来当一个人决定不再期待,连对视都成了多余。
张函瑞缓缓靠着墙壁滑坐下来,把头埋进膝盖。
他做到了想要的距离,如愿不再拖累张桂源。
可这份如愿,换来的是刺骨的空洞。
另一边。
走出很远的张桂源,后背僵硬。
方才擦肩而过的那一秒,他几乎控制不住停下脚步。
他看见张函瑞苍白的脸色,看见他微微肿胀的脚踝,心底的担忧本能翻涌。
可他硬生生忍住了。
是张函瑞一次次推开他,是张函瑞主动要求更换搭档,是张函瑞心甘情愿选择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一次次主动奔赴,换来一次次疏远。如今,他不想再自讨苦吃。
“不必再惦记了。”张桂源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
只是心口持续不断地闷痛,久久无法消散。
C班这边,气氛同样压抑。
杨博文不再像从前那样主动黏着左奇函。
曾经,训练结束第一时间找左奇函,主动分享日常,留意他所有喜好,耐心包容他所有冷淡。自那晚楼梯口的提问过后,那股源源不断的热情,慢慢熄灭了。
他依旧温和,待人依旧有礼,只是那份独属于左奇函的、毫无保留的偏爱,悄悄收回了。
左奇函很快察觉到变化。
杨博文不再主动发来消息,休息时不会再安静坐在他身边,走路时会刻意拉开一小段距离。
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习惯了杨博文长久的陪伴,习惯了永远有人包容自己,突如其来的疏离,让他格外不适。
训练间隙,左奇函主动找到杨博文,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你最近怎么不怎么和我说话
杨博文抬眸,眼底平静,没有往日的温柔缱绻:

大家都有训练任务,没必要时刻黏在一起
轻飘飘一句话,疏离又得体。
左奇函愣住了,他预想过很多答案,却没料到这样平淡的回应。
他想追问,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长久以来,一直都是杨博文主动,他从来没有学习过如何主动挽留。

哦
有些心意,还未送达,就已经过期。
有些消息,注定无人发送,无人接收,无人回信。
漫长的迟夏还没有落幕,
可属于他们的光,已经一点点暗下去了。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