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影

暮色彻底吞没废弃厂房，警戒线在晚风里轻轻飘动，红蓝交替的警灯映在斑驳的水泥墙面上，投下断续摇晃的光影。

专案组的人员陆续撤出里间，技术队员把封装好的物证袋依次放进物证箱，金属夹闭合的清脆声响，一遍一遍敲在每个人心上。铁桌上那片被刻意擦净的位置，已经被浮尘彻底遮盖，仿佛这里从没有留存过凶手的半点过往。

陆峥收起手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电筒冰凉的外壳，目光望向厂房外面漆黑的公路。

“据点人去楼空，暗格里的关键物品全部被带走，只留下残留血迹和塑料碎片。”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连日追查压下的疲惫，“包围圈收得还是慢了一步。”

沈砚舟站在他身侧，一身黑色风衣沾了薄薄一层尘土。方才犯罪心理侧写的判断还盘旋在脑海，他微微蹙起眉，视线落在刚刚提取回来的物证采样管。

“他预判到我们会找到这里。”沈砚舟的语调冷静平缓，“舍弃经营许久的据点，代表他已经做好转移的全部准备，但是这类偏执型人格，不会彻底放弃自己的行为模式，只是会换一处更加隐蔽的藏身地。”

外勤警员快步跑过来，手里捧着平板，屏幕上调出沿路卡口录像。

“陆队！周边道路筛查有发现，案发时间段，一辆灰色无牌轿车，曾经出现在厂房外围三公里的乡间岔路口，摄像头只拍到车尾，看不清驾驶人样貌，之后车子拐进支路，后续监控全部断掉。”

陆峥立刻俯身看向屏幕，画面模糊，灰蒙蒙的暮色里，那台灰色轿车如同幽灵，一闪便消失在树木的阴影之间。

“无牌，刻意避开主干道监控，完全符合嫌疑人的反侦察习惯。”陆峥指尖点在屏幕上，“通知路面巡逻组，扩大搜索范围，沿着岔路向外辐射排查周边村落、废弃民房，留意灰色旧款轿车。”

“另外，暗格采集到的白色粉末，立刻送回市局化验，优先出报告。”

技术组的车辆率先驶离废弃厂房，车灯破开沉沉黑夜。

回到专案组办公室已是深夜，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几盏台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苦涩的气味。桌面上摊满现场照片、人物卷宗，墙上白板密密麻麻贴满线索，旧据点的照片被钉在最醒目的位置。

沈砚舟站在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缓缓写下嫌疑人的心理画像。

“他熟悉本地路况，懂得规避监控，具备基础消毒、处理痕迹的知识。放弃据点，会带来强烈的不安感，为了弥补内心失控，他极有可能会加快行动节奏。”

陆峥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一口饮下，眼底布满红血丝。

“也就是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话音刚落，化验室的电话打了进来，急促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骤然响起。

陆峥接起听筒，听着听筒另一端的汇报，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听筒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沈砚舟转头望过来，漆黑眼眸里，浮出一丝不好的预感。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