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
城郊惠民回迁小区彻底沉在死寂里。
这片建成二十年的老楼没有物业值守,围墙多处坍塌,楼道声控灯大半损坏,整片小区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微弱的灯光,其余尽数陷在浓黑里。警车悄无声息停靠在小区外路边,车灯全部熄灭,只留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铺在斑驳破旧的水泥路面上。
全员静默布控。
陆峥压低帽檐,站在一号楼下的阴影里,目光锁死照片中对应的三单元楼栋入口。夜风卷起地上的碎落叶,沙沙作响,在死寂的老小区里格外突兀。
“技术组核对完毕,照片背后的时间,是明早凌晨四点。”耳麦里传来内勤压抑的声音,“不是作案时间,是踩点收尾时间。嫌疑人习惯在凌晨清空现场所有痕迹,这是他的固定行为模式。”
沈砚舟靠在车身旁,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纹路,夜色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沉静。
“他选这里,很合理。”他低声分析,“老旧回迁楼,住户多为老人、租户,人员流动杂,邻里互不熟识,无监控、无巡查,是完美的作案盲区。而且距离市局极近——这是典型的灯下黑心理。”
凶手敢于在警方眼皮子底下布局,不是鲁莽,是极致的自负。
他笃定所有人都会默认凶手远遁逃窜,绝不会想到,对方敢反向贴近刑侦中心蛰伏。
“各组就位。”陆峥沉声下令,“二组封锁单元楼前后楼道,三组蹲守围墙缺口,一组跟我上楼。记住,动静最小化,不要打草惊蛇。”
一行人踩着无声的步子踏入楼道。
楼道里霉味、潮湿尘土味混杂着老旧家具的腐朽味扑面而来,狭窄的楼梯间昏暗压抑,墙壁布满划痕与乱涂的字迹,台阶边角被常年踩踏磨得圆滑。声控灯彻底失灵,整片楼道只有警员手中的手电窄光,劈开层层黑暗。
台阶上落着一层薄灰,长期无人彻底清扫。
沈砚舟的手电光束缓缓扫过地面,骤然定格。
“停。”
他蹲下身,光线对准楼梯转角的地面。厚厚的积灰里,有一道极其细微、新鲜的横向擦痕,痕迹很短,边缘干净利落,像是硬质布料快速摩擦留下的。
“刚走过没多久。”沈砚舟抬眼,声线微沉,“鞋底刻意抬步踮脚行走,刻意避开大面积留印,只在转身借力时留下了这点痕迹。”
反侦察习惯,和医院逃逸的凶手完全吻合。
人,就在楼上。
众人瞬间绷紧神经,手枪上膛的细微轻响隐在夜色里,所有人放慢呼吸,逐级向上。
二楼、三楼、四楼……
整栋楼静得可怕,没有人声,没有家电响动,只剩他们轻浅的脚步声,在密闭楼道里层层回荡。
抵达六楼顶层。
正对楼梯口的602房门,虚掩着。
一条细微的缝隙,黑漆漆的,像一只蛰伏睁开的眼,安静地盯着楼道里的所有人。
门缝处,隐隐飘出一缕极淡的味道——樟树混着机油,和林知夏当初惊魂未定描述的气味,分毫不差。
陆峥抬手,示意全员止步。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抵在门板上,微凉的木门触感传来。只要轻轻一推,就能破开这道屏障。
屋内死寂一片,没有开灯,没有任何动静。
可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有人。
不是空房的死寂,是活人刻意屏息、隐匿、观望的压抑沉默。
沈砚舟站在陆峥身侧,目光落在那道门缝上,眼底凝起一层冷冽的暗光:
“他没跑。”
“他在等我们进来。”
这不是抓捕终点,是他精心布置的,第二处陷阱。
就在陆峥指尖发力、即将推门的刹那——
屋内,骤然响起一声极其轻微、清脆的“咔哒”声。
是锁扣回弹的声音。
对方,亲手、缓缓,从内部,锁死了房门。
黑暗隔门相对,对峙,骤然拉至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