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刑侦破案 

冰冷的解剖室

深渊有证

解剖室的恒温维持在十八摄氏度,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清冽微苦的味道,隔绝了湿地公园湖畔潮湿的腥气。无影灯自上而下铺开一片均匀惨白的光,稳稳罩住解剖台。不锈钢台面一尘不染,边缘的导流槽静静等待,承接会流淌下来的组织积液。

死者的遗体已经被清理掉体表大部分淤泥与水草,安静躺在台面上。苏砚换上双层无菌手套,指尖轻轻抚过死者耳后那道月牙形陈旧疤痕,动作轻缓,带着一份对逝者的尊重。陆峥站在解剖台侧后方,没有靠近操作台,手里捏着记录本,目光沉敛,安静等候初步尸检结论。

“衣物已经送去痕检室,裤脚附着的淤泥、水草样本单独分装。”苏砚低声开口,目光没有离开遗体,“体表新鲜损伤不多,手腕那两道束缚压痕是重点。压痕宽度均匀,边缘光滑,初步判断是尼龙软绳长时间捆绑造成,捆绑力度很大,皮下有出血,属于生前伤。”

他翻开死者的眼睑,仔细观察球结膜,又检查口鼻黏膜。“口鼻没有明显捂压形成的表皮剥脱,但口腔黏膜存在点状出血。肺部等下呼吸道组织,等下开胸取样,判断是否为溺亡。”

“如果是活着抛进湖里,挣扎会留下更多体表磕碰伤。”陆峥握着笔,笔尖悬在记录本上方,“可尸体除了捆绑痕迹,只有漂流过程中被石块、水草刮蹭形成的浅表擦伤。”

“这正是疑点。”苏砚拿起标尺,测量手腕压痕的长宽,报出数值,一旁助手同步记录,“两种可能性:一是捆绑之后,死者已经失去意识,再被抛入水中;二是凶手控制住她之后,死者无力挣扎。需要看肺内硅藻检验结果。”

解剖刀平稳划开组织,动作精准利落。室内只剩下器械轻微碰撞的脆响,以及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陆峥垂眸,在本子上逐条记下要点,耳后月牙疤痕、尼龙绳束缚伤、体表擦伤均为死后漂流次生损伤。

“开胸。”苏砚轻声吩咐。

胸腔打开,肺部膨胀,呈水性肺气肿特征。苏砚取肺组织、肾脏样本,放入样本瓶。“肺部有积水,但是量不对劲。如果是活体溺水,积水和硅藻会大量进入肺泡。现在肺泡内积水偏少,硅藻含量要等实验室镜检才能下定论。大概率,死者在入水前,已经处于昏迷状态。”

陆峥眉头微蹙:“药物?”

“血液、胃内容物已经采样送检,排查镇静类、麻醉类毒物。”苏砚移向死者颈部,仔细检查甲状软骨与舌骨,“颈部没有扼压骨折,排除徒手掐压致死。”

解剖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所有组织样本一一封存,贴好编号标签送去化验室。苏砚摘下外层手套,丢进医疗废弃物桶,揉了揉发酸的肩颈,转头看向陆峥。

“总结。女性死者,年龄29岁左右,死亡时间推定为36至42小时。生前遭尼龙绳索捆绑双手,大概率被药物控制后抛入湿地公园水域。直接死因待毒物、硅藻报告。唯一辨识度极高特征:右耳后月牙形陈旧疤痕。”

陆峥合上记录本,指尖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我这边刚刚收到内勤消息,失踪人口库比对上了。死者名叫林知夏,二十九岁,一家设计公司的美工。十天前,她家人报案失踪。”

苏砚一怔:“十天前失踪?死亡时间却只有三十多个小时。也就是说,失踪之后,她没有立刻遇害,被人囚禁了至少一周。”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解剖室里,寒意漫开。

“没错。”陆峥声音沉下去,“家属笔录里说,林知夏性格内向,独居。失踪前没有与人结怨,社交简单。家人最后一次联系她,是十天前傍晚,她微信只发了一句‘有人在跟着我’,之后音讯全无。当时警方排查监控,只拍到她走进老城区一条没有监控的窄巷,线索就此断掉。”

囚禁整整七天。

凶手将她带走,困住,拖延许久,才选择抛尸湿地公园。这和之前的案件作案节奏完全不同。

苏砚擦拭着器械,目光凝重:“如果是囚禁,那凶手有一处隐蔽的关押地点,独立、安静,不容易被外人发现。老城区旧仓库、闲置民房,都有可能。而且他懂得使用镇静药物,清楚如何规避监控,熟悉这片湿地公园地形。”

陆峥点头,拿出手机,调出林知夏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眉眼温和,很难想象她经历过一周暗无天日的拘禁。

“现在两条线并行。第一,加急等毒物和硅藻报告,锁定确切死因;第二,派人走访林知夏的同事、家人,查她近期接触过什么陌生人,有没有线下见过网友、装修工人、上门维修人员。同时调取老城区那条巷子周边所有沿街商铺、路口监控,扩大时间范围回溯。”

他顿了顿,想起芦苇丛里找到的那一缕深蓝色尼龙纤维。

“还有,把林知夏案提取到的纤维样本,和旧连环案物证做比对。看看两起案子,是否出自同一个人。”

苏砚轻轻“嗯”了一声,望向解剖台上已经被整理妥当、等待移送的遗体。无影灯的光依旧冰冷。

“如果是同一个凶手,作案模式发生了变化。之前是快速行凶,现在变成长时间囚禁。”

“意味着,他的控制欲变强了。”陆峥低声接话,眼底压着一层冷意,“危险程度,远超从前。”

对讲机忽然响起,内勤急促的声音传来:“陆队!有新发现!林知夏的租房小区,物业调取到一段监控,失踪前三天,有个穿深蓝色工装外套的男人,多次出现在单元楼下徘徊,脸部被鸭舌帽遮挡,看不清样貌!”

陆峥立刻抬手拿起对讲机。

“收到,马上过去。”

他转头看向苏砚:“有新线索,一起走?”

苏砚摘下口罩,点了点头。解剖室的冷光被甩在身后,门外走廊的灯光,带着沉甸甸的紧迫感扑面而来。1

段评

大大写得太好啦,看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