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潮湿的水汽,穿过湿地公园成片的芦苇荡,带着湖水与腐叶混合的腥涩气息。天边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将落日的光层层遮蔽,整片湿地浸在一片朦胧的灰调里。
警车沿着环湖土路缓缓停下,车轮碾过湿润泥土,陷下浅浅的印子。警戒线已经拉起,明黄色带子在风里轻轻晃动,隔开围观的零星路人。远处湖面泛着暗沉的灰,风吹过,芦苇丛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絮语。
陆峥推开车门,小臂上包扎的纱布被冷风一吹,隐隐传来钝痛。他下意识抬了抬胳膊,动作放轻,目光直接投向湖边的勘查人员。搭档跟在身侧,手里拎着勘查箱,裤脚很快沾染上湿冷的泥点。
“陆队。”最先抵达的外勤警员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汇报,“报案人是晨练的老人,沿着湖岸步道走,看见浅滩芦苇丛里飘着东西,一开始以为是废弃塑料袋,走近才发现是尸体,立刻报警。我们到现场后,保护好外围,没有触碰遗体。”
陆峥点头,戴上乳胶手套与鞋套,踩着湿软的湖滩往前走。脚下淤泥一踩就往下陷,冰凉的泥水浸透鞋套边缘。芦苇长得茂密,半人多高,枯黄苇絮随风飘散,缠绕在芦苇秆之间。
尸体半沉在浅水区,上半身卡在芦苇根茎之间,湖水漫过腰腹。衣物被水泡得发胀,布料褪色松软,皮肤被湖水长时间浸泡,呈现出发白皱缩的状态。水面漂浮细碎水草,细小的浮游生物依附在衣物褶皱里。
法医蹲在遗体旁,手持强光手电,仔细观察体表。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
“初步看,死者为男性,年龄暂时预估在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尸体浸泡在湖水里一段时间,具体死亡时间需要回实验室做尸检。”法医指尖隔空示意死者颈部,“颈部有明显索沟,形态规整,大概率是机械性窒息死亡。身上暂时没有看到严重锐器创口。”
搭档蹲下身,小心拨开旁边的芦苇,仔细查看周边地面。“岸边泥土只有一组鞋印,属于报案老人,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清晰足迹。这里泥土松软,如果凶手拖拽尸体,很容易留下痕迹,但是现场痕迹被湖水反复冲刷,大部分已经被破坏。”
“抛尸点不一定就是第一案发现场。”陆峥目光扫过湖面,湖水缓慢流动,“凶手有可能在别处行凶,之后用交通工具运到湿地,借着芦苇的掩护抛入湖中。湖水会毁掉大量物证。”
勘查组队员分散开来,沿着湖岸向外扩大搜索范围。金属探测仪滴滴作响,相机不停按下快门,每一处痕迹、每一片可疑杂物,都被标记编号。
“陆队,这边发现东西。”一名勘查员在几米外的芦苇根部俯身呼喊。
几人快步走过去。淤泥之中,半埋着一枚银色袖扣,表面沾着污泥,花纹精致,不像是普通工装配件。搭档小心用镊子夹起,放进证物袋。
“是正装衬衫的袖扣,质地不错。”搭档隔着透明证物袋端详,“有可能属于死者,也有可能是凶手遗留。带回实验室提取微量物证,看看上面有没有皮肤碎屑或者纤维。”
陆峥的视线继续向芦苇深处延伸。这片湿地公园位置偏僻,环湖步道只在周末会有少量游人,平日里人烟稀少。入夜之后,整片湖区几乎无人经过,是绝佳的抛尸地点。
“查这片湿地的监控。环湖路口、停车场出入口,所有摄像头全部调阅。重点排查近三天夜间进出车辆。”陆峥对外勤吩咐,“同时发布协查通报,比对近期失踪人口,核对体貌特征。”
“明白。”外勤拿出对讲机,同步通知后台。
风忽然变大,芦苇大幅度摇晃,湖水拍打着岸边,溅起细碎水花。尸体被水流带动,微微晃动,看得人心头发沉。
陆峥静静看着湖面上沉浮的遗体,心底清楚,水下浸泡会增加尸检难度。很多体表伤痕会被水泡淡化,死亡时间推断会存在误差,想要找到凶手,只能依靠这些被湖水侥幸保留下来的微量物证。
“准备打捞,把遗体运回法医中心。”陆峥低声下令。
打捞人员慢慢下水,小心固定遗体,防止搬运过程中破坏附着在衣物上的水草、纤维。担架被抬上岸,黑色尸袋缓缓合上,拉链拉合的声响,在空旷湿地上格外清晰。
勘查继续进行,沿着湖岸一路搜寻,再没有找到其他大件物证。泥土里零星的脚印大多残缺,湖水反复冲刷,只剩下模糊轮廓,很难提取完整纹路。
离开现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线落在潮湿路面。几台勘查车辆陆续驶离湿地公园,芦苇荡留在身后,风声依旧不息。
返回市局,法医连夜开始解剖检验。专案组会议室灯火长明,所有人围坐,等待初步尸检结果。
内勤把监控筛查的初步信息投在屏幕上。“湿地公园主入口监控比较完整,但环湖小道没有摄像头。近三晚夜间,共有十七辆私家车驶入园区,其中五辆在凌晨时段离开,需要逐一回访排查。失踪人口库比对暂时没有匹配上,死者身份依旧不明。”
“无名尸,身份就是最大的突破口。”搭档指尖点在屏幕上那枚袖扣照片,“这枚袖扣是定制款,品牌小众。可以联系品牌方,查询购买记录,缩小排查范围。”
这时法医推门走进会议室,手里拿着初步检验报告。
“尸检初步结果出来了。死者确为机械性窒息,颈部索沟符合绳索勒压形成。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七十二小时左右。尸体长时间浸水,体表很多损伤被水消解。另外,在死者指甲缝里面,提取到少量深色织物纤维,还有一点不属于湿地环境的红褐色泥土。”
陆峥抬眼:“红褐色泥土?”
“对,不是湿地公园这种灰黑色淤泥。”法医点头,“这种红土,城郊那片废弃采石场才大面积分布。”
会议室瞬间安静。
搭档眼睛一亮:“也就是说,第一案发现场,极有可能在废弃采石场,凶手在那里行凶,之后转移尸体抛入湿地公园。”
陆峥拿起桌上的报告,指尖缓缓划过文字。线索终于撕开一道小口,可谜题依旧重重。死者是谁,为何遇害,凶手又是什么身份。
“安排人员,立刻前往城郊废弃采石场勘查。”陆峥站起身,“同时跟进袖扣溯源,继续比对失踪人口信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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