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

晨曦漫过南城的楼宇，天光刺破沉沉夜色。

专案组的外勤小队兵分多路，顺着王磊的活动轨迹展开摸排。根据石材市场商户提供的线索，王磊平日里接单，经常会把工具、备用工装堆放在城郊一处废弃建材仓库。那片仓库群早已停用大半，只有零星几个工人临时堆放物料，人员杂乱，监控几乎完全瘫痪，是绝佳的隐匿之地。

陆峥带着一队警员驱车赶往仓库区，沿途不断收到各组传回的消息。

“登记住址依旧无人，亲友住处全部排查完毕，没有找到王磊踪迹。”

“石材市场走访，多名工人反映，王磊性格孤僻，很少与人深交，干活时沉默寡言，手上常年带着一层薄茧，左手手背有一道旧划伤。”

听到这句话，陆峥心头一沉。

左手手背旧疤，和最初从幸存者口中得到的特征完全吻合。

所有线索，终于全部收拢到同一个人身上。

废弃仓库区坐落在城市边缘，四周荒草丛生，一排排铁皮仓库锈迹斑斑，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空气中混杂着水泥粉尘、石材碎屑，还有一股淡淡的油漆气味。

“这里一共有十七间仓库，大部分空置。”带队外勤压低声音，“王磊长期使用的是靠最内侧的七号仓库。我们已经完成外围布控，没有发现车辆出入痕迹。”

陆峥抬手示意全员保持静默，枪口戒备，缓缓靠近七号仓库。仓库大门是老旧的铁皮卷闸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挂锁，锁扣完好，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破门。”

两名警员上前，使用破拆工具，咔嗒一声，挂锁应声断裂。卷闸门被缓缓向上拉开，一股混杂着石材粉尘、消毒水、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狭小的透气窗透进微弱天光。

地面散落着切割机、打磨机，大量花岗岩边角料堆积在墙角，一摞深蓝色工装外套整齐叠放在工作台，其中一件外套袖口处，还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深蓝色纤维，与402案发现场提取的物证完全匹配。

工作台的桌面上，摆着笔记本、纸笔，还有一叠打印出来的人物资料。

陆峥缓步上前，戴上手套，翻开那本笔记本。

一页页字迹，记录着他多年的执念。

原来，王磊的人生，始于十几年前那桩悬案。当年他的至亲，被人构陷陷害，蒙受不白之冤。案件审理期间，几位关键证人当庭翻供，作伪证，最终导致真凶逍遥法外，他的亲人含冤离世。

这就是所有悲剧的根源。

三年前棚户区伤人，勤俭巷命案，黑诊所医生遇害，苏慧被杀。所有受害者，全部是当年那桩旧案里的相关人员。

黑诊所医生，当年收受贿赂，篡改证词；苏慧，是当年案件的旁听证人，事后被人收买，出具了不实陈述；还有最早棚户区遇袭的孙强，当年无意间目睹部分真相，却因为恐惧选择缄口。

他蛰伏数年，一边靠着石材安装、装修零工谋生，一边默默收集所有人的信息，等待复仇的时机。

“他不是随机杀人。”陆峥指尖捏着笔记本，声音沉重，“他在清算当年所有背弃真相的人。”

笔记本的末尾，还写着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剩下两个人的名字，是尚未动手的目标。

搭档倒吸一口凉气：“他还没有结束，还有下两个受害者。”

就在这时，仓库角落传来细微的响动。

吱呀一声，仓库后方的杂物堆，被人缓缓挪开，露出一道隐蔽的后门。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男人身形挺拔，一米八以上，深蓝色工装沾满石粉，左手手背那道旧伤疤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正是王磊。

他没有逃跑，一直藏在仓库的夹层后面。

他早已经预料到警方会寻到这里。

王磊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石材切割刀，刀刃泛着冷冽寒光。

“你们还是找到这里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目光扫过在场的一众警员，最后落在陆峥身上。

“那些人，当年毁掉我家人的人生，他们都该付出代价。”

“法律没有还给我公道，那我就自己讨回来。”

陆峥向前踏出半步，眼神锐利，语气沉稳：“你以为这是复仇？你犯下连环命案，双手沾满鲜血，你已经变成了你最憎恨的那种人。”

“复仇？”王磊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当年的真相被掩埋，没有人愿意听。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

他握刀的手微微收紧，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凶狠。

仓库内气氛瞬间紧绷，所有警员立刻举枪戒备，枪口对准王磊。

“放下武器，不要做无谓的抵抗。”陆峥厉声警告。

王磊却缓缓摇头，目光望向仓库外的天光。

“我不会束手就擒。”

话音落下，他猛地挥起手中的切割刀，朝着最近的警员冲了过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