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下的重逢

前往重灾区的吉普车在泥泞不堪的临时便道上颠簸了整整两个小时。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味和未散的尘土气息，宋亚轩靠在车门边，随着车身的剧烈晃动，肩膀时不时撞在坚硬的车窗框上。

张真源坐在外侧，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宋亚轩顺从地靠在他肩头，闭着眼假寐，但手掌却悄悄伸过去，勾住了张真源垂在腿侧的小指。张真源的手指粗糙温热，掌心有着常年握持器械留下的厚茧，却给了宋亚轩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感。

抵达安置点时，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更为惨淡。大片大片的蓝色帐篷连绵起伏，像是一片突兀的海洋覆盖了原本的城镇。空气中充斥着消毒水、腐烂物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味道。

两人立刻投入了工作。作为医疗队的骨干，宋亚轩负责检伤分类，张真源则负责协调物资和维持秩序。

忙乱中，一个穿着志愿者红马甲的身影匆匆跑过，撞掉了宋亚轩手里的登记板。

那人连忙蹲下身帮忙捡拾，抬头的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对方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虽然脸上沾着灰，但眉眼间还能看出昔日的轮廓。

宋亚轩有些意外

陈浩是他们高中隔壁班的同学，当年也是学校广播站的常客，出了名的消息灵通且嘴巴快。

陈浩拍了拍身上的土，目光在宋亚轩和张真源之间来回打转，最后定格在两人刚才不经意间紧握过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周围的几个护士和志愿者闻言，都善意地哄笑起来。

以前的宋亚轩，听到这种玩笑，大概会慌乱地摆手解释，或者尴尬地转移话题。张真源通常也会沉默地站在一旁，用一种模糊的态度带过。那层名为“朋友”的窗户纸，虽然薄，却谁都不敢去捅破。

但今天，空气似乎有些不同。

宋亚轩刚想开口，却感觉身边原本正在搬运物资箱的张真源停下了动作。

张真源直起腰，将手里的箱子递给旁边的志愿者，然后转过身，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避开陈浩戏谑的目光，而是大大方方地迎了上去。

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帮宋亚轩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在宋亚轩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动作亲昵得旁若无人。

张真源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安置点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沉稳。他看着陈浩，眼神坦荡，没有一丝闪躲，嘴角甚至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陈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变成了巨大的震惊，嘴巴张成了“O”型

张真源再次确认，语气笃定。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宋亚轩。

宋亚轩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他看着张真源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有些不知所措的自己。三年的沉默，三年的小心翼翼，在这一刻，被这个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击碎。

张真源看着发呆的宋亚轩，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语气温柔下来

宋亚轩回过神，眼眶微微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冲着还没缓过神来的陈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侧身，大大方方地挽住了张真源的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宋亚轩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和骄傲

陈浩愣了足足三秒，随即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说完，陈浩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地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冲他们竖大拇指。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

张真源低头看着宋亚轩，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像是春水初生。他反手握住宋亚轩挽着他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攥在手心。

他低声问，拇指摩挲着宋亚轩的手背。

宋亚轩抬起头，迎着正午有些刺眼的阳光，笑得眉眼弯弯

宋亚轩踮起脚尖，凑到张真源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张真源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宋亚轩的额头，在废墟与帐篷的包围中，在众目睽睽的角落里，交换了一个无声却深情的眼神。

张真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