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野火把焚破沉沉夜色。
南线亲卫团铁骑压阵,军阵肃整如墙,从旷野尽头步步推进,铁靴踏碎黄土,震得整片敌营地皮都在微微发颤。
方才还占据绝对优势的敌军合围阵型,顷刻间土崩瓦解。
腹背受敌,火力被彻底牵制,制高点的机枪手心神大乱,握着枪柄的手不断发颤,再无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敌军督军面色铁青,眼底满是算计落空的戾气。他纵横军阀战场十余年,最擅拿捏人心软肋、设局诱敌,本以为吃透了陆惊戈重义护短的性子,能一举拿捏南线命脉。
到头来,竟是被对方以退为进,反将一军。
“撤!全部退守工事!”
他咬牙嘶吼出声,再无半分从容。硬拼已是必败,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缩回营内固守,借坚固工事拖延战局。
混乱瞬间席卷敌营。
原本死死对准地牢的枪口纷纷调转,兵士慌乱回撤,奔走呼喊声、枪械碰撞声、军令呵斥声混杂在夜风里,彻底撕碎了方才死寂的绝境。
陆惊戈俯身,单手拾起地上的制式配枪,指尖拂过冰冷枪身,重新别回腰间。他弯腰捡起那两枚将星肩章,从容别回肩头,顷刻之间,那份属于南线主帅的杀伐威严,尽数回归。
无需一语,自带千军气场。
他抬步,穿过慌乱逃窜的敌兵,步步走向地牢门口。
沈砚与温叙立刻迎上前。一夜囚禁惊魂,满身伤病狼狈,二人脊背依旧挺直,眉眼皆是历经战火的沉静。
“主帅。”二人齐声开口。
陆惊戈目光先落向温叙渗血不止的肩头绷带,又扫过沈砚腕间磨破结痂的伤痕,眸底掠过一丝沉敛的寒意与后怕,语气却沉稳如常:“伤势如何?”
“皮肉轻伤,无碍军务。”温叙低声应答。
沈砚亦颔首:“不碍事,不影响后续布防。”
乱世从军,枪擦皮肉、镣铐磨骨,皆是家常便饭,早已算不上重伤。
陆惊戈未再多言,只侧身抬手,稳稳扶住温叙微晃的手臂。他知晓温叙失血过多,早已撑到极限,不过是凭着一股韧劲强撑体面。
“先走。”
简短二字,沉稳有力。
亲卫团已然接管外围战局,一部分兵力压制敌军工事,一部分迅速清剿残兵、封锁营地,动作干脆利落,是陆惊戈一手调教出的铁军风范。
一行人趁着夜色突围,顺利撤出敌营腹地。
踏出敌军防线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夜风终于褪去了地牢的阴寒与战场的窒息。
身后,敌军营火纷乱,枪声零星断续,反扑已是无力回天。前路旷野开阔,己方火把连绵成片,暖意与安稳,尽数归来。
撤至安全防线,军医早已携药等候。
就地临时包扎,拆开温叙浸透血水的绷带,贯穿肩肉的创口狰狞可怖,边缘早已发炎泛红。酒精清创的刺痛刺骨,温叙脊背绷紧,下颌紧绷,全程一言不发。
沈砚腕间的擦伤与淤青不算致命,却布满整片手腕,新旧血痕交错,触目惊心。
苏清辞带着后方辎重队伍连夜赶来,见二人平安归来,悬了整夜的心终于落地,却又忍不住蹙眉凝重:“此次出事太过蹊跷。”
“潜伏路线、侦查时间、密报频率,皆是最高机密,仅限主帅与我们三人知晓,外人绝无可能窥探。”
正因如此,才更让人胆寒。
不是侦查失误,不是行踪不慎。
是核心圈层泄密。
帐外夜风呼啸,吹得火把噼啪作响。
陆惊戈立在临时营地之中,望着远处依旧对峙的战线,眼底沉沉无波,语气冷得发脆:“不是外泄。是内藏。”
民国乱世,军阀混战,谍战渗透早已成常态。
最可怕的从不是正面厮杀的敌军,是藏于同袍之中、隐于核心之内的暗棋。
对方布下这么一场精密的诱捕陷阱,算准时间、算准救援、算准他的性情,绝不是普通敌军督军能谋划出来的手笔。
背后一定藏着深耕我军的内线谍者。
“清查。”陆惊戈沉声下令,字句凛冽,“从机要处、传令兵、贴身勤务,逐层彻查。近半年所有异动人员、临时调岗人员、籍贯不明者,全部登记核查。”
“但凡有一丝疑点,绝不姑息。”
苏清辞郑重颔首:“我即刻着手整理名册,连夜排查。”
夜色渐深,战地稍安。
众人皆以为此战劫后余生,绝境翻盘,风波已然落幕。
唯有沈砚静坐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光,心底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在地牢囚禁的那数个时辰里,敌军看守看似严密,实则刻意留了喘息之机,不严刑逼供,不即刻处决,全程只困不杀。
分明是刻意养饵,耐心垂钓。
且方才乱军撤退之时,他余光瞥见,敌营高处哨塔上,有一名列兵始终屹立不动,身形笔直,不慌不逃,全然不似普通新兵的慌乱失措。
那人站姿规整,气息沉稳,是受过正规军校训练的姿态,绝非寻常杂兵。
乱世营中,最不起眼的普通人,往往藏着最深的暗流。
沈砚侧头,看向身侧闭目调息的温叙,低声道:“这场仗,没完。”
温叙缓缓睁眼,眸色清明:“我知道。”
“明枪已退,暗谍未除。”
他们破得了一场地牢围杀,却破不掉藏在军中、扎根已久的谍网。
今夜的翻盘,只是表面胜负。
真正的棋局,真正的厮杀,从来都不在枪林弹雨的前线。
在人心,在暗处,在无人知晓的方寸权谋之间。
远处天际,夜色依旧浓稠,未见星月。
临时营地的火把明明灭灭,映着众人疲惫却坚毅的眉眼。
战乱未歇,山河未安,潜藏的暗痕已然生根,一场更凶险的内部博弈,已然悄然拉开序幕。1
女神这章太好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