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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满身,不算归人

杨11112354870

《雪落满身,不算归人》

主人公:杨博文 君姐

杨博文s的那天,雪下得很大。

其实他早就s了,只是今天才想起来。

出租屋的灯坏了三天,他没修。屋里冷得像口井,他裹着那床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棉被,缩在墙角。被子上有一股霉味,混着廉价烟草的气息,这是他活过的证据——虽然微薄,但总算有。

他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了。

记忆像被老鼠啃过的旧书,缺页,模糊。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君姐——不,是妈——牵着他的手过马路。那只手很暖,指节上因为常年干活,有一层薄茧。那时候他喊“妈”,声音脆生生的,尾音拖得老长。

后来,那只手松开了。是在火车站,还是在法院门口?他不记得了。只记得妈转过身,背影决绝,他追了几步,摔在泥水里,再抬头,人就没了。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敢在人前喊过那声“妈”。那两个字,成了他喉咙里的一根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试着回忆别人的脸,同学、同事、房东……全是空白。唯独妈的脸,清晰得吓人。她笑起来眼角有细纹,生气的时候会咬下嘴唇。可越是清晰,就越是遥远。他连她现在的电话、住在哪里、甚至是否还叫“君姐”,都不知道。

原来,被遗弃不是被扔在路边,而是你明明知道她在哪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却再也走不进她的世界。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提醒他还活着。他摸索着下床,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刺得骨头疼。厨房里只有一个电热水壶和半袋挂面。

水烧开的声音很响,像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欢迎他进入又一个没有尽头的寒夜。

他煮了面,没放青菜,也没鸡蛋,只有一撮盐,和几滴泛黑的酱油。面汤滚烫,吸进嘴里,烫得食道发麻,他却尝不出一点味道。

吃着吃着,他忽然停住了。

对面那把空椅子上,落了一只飞蛾。扑棱着灰扑扑的翅膀,撞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微的“噗嗤”声。一下,又一下。

他想告诉它,别撞了,外面也是冷的。

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他看着那只飞蛾,忽然觉得它就是自己。拼命想要撞破这层玻璃,回到妈身边,却连她在哪扇窗后都不知道。

面凉了,凝成一坨。他把碗推到一边,抱紧膝盖。

窗外,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结霜的玻璃,在地上投出一块扭曲的影子。他盯着那块影子看,看了很久,才发现那是自己的。

原来他还在那儿。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偷偷攒钱买了张电话卡,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响了很久,那边接起来,是个疲惫的女声:“哪位?”

他呼吸一滞,嘴唇颤抖,那声“妈”在喉咙里滚了千百遍,最后却变成了干涩的沉默。

那边没了耐心,“啪”地挂断了。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被注销了户口。在妈的生命里,她已经没有叫杨博文的儿子了。

手机早就停机了。屏幕黑着,像个沉默的墓碑。他按亮它,相册里空空荡荡。通讯录里倒是有一个备注,不是“妈”,也不是“君姐”,而是一个冰冷的字母串,那是他不敢直视的代号。

他曾经拨过一次,提示是空号。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号早就不用了。就像他这个人,早就被换掉了。

屋子越来越冷。他开始发抖,牙齿打颤。他把被子裹得更紧,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是有无数根冰针,扎在他的骨髓里。

恍惚间,他好像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很香,很浓。那是妈的拿手菜,小时候只有他考了第一名,妈才会做。

他猛地睁开眼,屋里还是那盏坏掉的灯,那床发霉的被子。哪里有什么红烧肉。

他笑了,无声地咧开嘴,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滚烫,然后迅速变凉。

原来想念也是有保质期的,过期了,就连味道都会骗人。妈,你是不是也忘了,你说过,博文是妈的小名,你要一辈子管妈要糖吃?

意识开始涣散。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像一片羽毛,飘了起来。低头看去,那个蜷缩在墙角的男人还在发抖,脸色青紫,嘴唇乌黑。

他飘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真安静啊

整个世界都在下雪,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枝上,落在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上。每一扇窗里都有温暖,有笑声,有饭菜香。只有他这扇窗,黑得像一口棺材。

他伸出手,想去接那片雪花

指尖穿透了雪花,穿透了玻璃

他这才明白,自己早就不存在了。在妈的世界里,他只是一个被抹去的过去

那只飞蛾终于撞累了,掉在窗台上的时候,翅膀还在微微颤动。他看着它,想对它说声对不起,没能告诉你外面也很冷。也想对那个模糊的影子说声对不起,妈,我撑不住了,我没变成你想要的样子,我连活下去都做不到

但他开不了口

雪越下越大,渐渐盖住了窗台,盖住了飞蛾,盖住了那具蜷缩在墙角的,早已冰冷的躯体

第二天,房东来收租,发现门从里面反锁着

撬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屋里没人。只有一床凌乱的被子,一碗冻硬的面,一只死在窗台上的飞蛾,和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纸上用铅笔写了无数遍同一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力透纸背,却被反复涂黑,直到纸张破损:

妈。。。。

房东骂骂咧咧:“死哪儿去了,欠了一个月房租就想跑?”

他当然没跑

他只是变成了一场雪,落满了这座城市,却再也没有一片雪花,愿意为他停留。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个叫君姐的女人,正在温暖的客厅里看着电视,或许削了一个苹果,或许接到了孩子的电话。她过得很好,岁月静好

她永远不会知道,曾有个叫杨博文的儿子,用尽一生,想喊她一声妈,却至死都没敢拨通那个电话

他不是孤儿,但他活得像个孤儿;她不是死了,但她对他的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