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紫禁朝钟响彻长空。
晨光洒落太和殿琉璃金顶,万丈煌煌,殿内百官立班肃立,鸦雀无声,朝仪规整肃穆。
一夜思虑,福临彻底摒弃了朝堂旧臣一贯信奉的强权归一、强改风俗之策。
沈霓月昨夜那一番通透仁言,始终萦绕心头。
扬州血泪犹在人心,新旧伤痕未曾消弭。
强硬压服,只能压得住身形,压不住人心。
唯有宽以待民、容俗、容心、容旧念,方能真正安定天下。
帝王端坐龙椅,神色沉稳清朗,无半分犹疑。
待各部奏事完毕,福临抬手,朗声道:“朕有新政,欲布告天下。”
一语落,满朝文武齐齐抬眸,心生肃穆。
只听帝王字字清晰、落音郑重,将昨夜思虑成型的宽仁新政,当庭颁布。
“天下初定,民生为根。前朝战乱屠戮之伤,百姓心底郁结深重,朕体恤万民疾苦,从今往后,废除民间苛俗禁令。”
“即日起,南北汉人百姓,无需终年拘于服饰规制。每月特许任意数日,穿戴汉家衣冠,循旧俗、守旧礼,随心自如,官府不得阻拦、不得追责、不得问罪。”
“此外,南北赋税再行减免,徭役从简,州县不得层层盘剥。官吏以安民为先,不以压民为功。凡能让百姓安居度日、烟火安稳者,皆为良吏。”
新政两道,看似温和松弛,却彻底打破大清立国以来最严苛的服饰风俗禁令。
话音落下的一瞬,太和殿轰然震动。
满朝文武神色剧变,截然分为两派,瞬间掀起滔天争辩。
以礼亲王、郑亲王为首的宗室重臣、满洲老臣,脸色骤然沉厉,当即出列跪伏。
“陛下不可!”
礼亲王声线紧绷,语气急切,带着根深蒂固的祖制执念。
“衣冠者,国体之根基,朝纲之象征!”
“自古改朝换代,必易服、定新制,以正王朝正统!若放任汉人随意穿戴汉服,是乱国体、紊礼制、长遗民旧念!”
“前朝旧痕未除,民间反心未灭,陛下此举,是纵容旧俗、养朝野隐患啊!”
一众满洲文武接连附和,跪地力谏,声声紧迫。
在他们眼中,风俗不可容、旧制不可留、前朝痕迹不可存。唯有尽数磨灭汉家旧貌,才能杜绝复辟之念,稳固大清江山。
殿内局势瞬间紧绷,宗室群臣齐齐力阻,声势浩大。
可另一侧,许久隐忍缄默的汉臣官员,此刻尽数动容,纷纷出列躬身叩拜。
大学士、六部汉臣、地方文职,人人眼底含着温热与敬重。
“陛下圣明!”
“人心心结,非强权可解!宽容风俗、体恤民生,方能抚平战乱旧伤!”
“百姓所求从非虚名规制,只求衣食安稳、岁月平安!陛下宽仁,是万民之福!”
汉臣一派长久困于满汉隔阂、苛政束缚,看着民间百姓年年因服饰旧俗获罪,心底早已痛惜万分。
今日帝王骤然颁下宽仁新政,放开服饰禁锢、轻徭薄赋,是数百年来难得的包容圣德。
太和殿彻底分为两极。
满臣死守祖制、严谏阻拦;
汉臣叩首称颂、拥护新政。
朝野争辩不休,声震大殿,暗流汹涌,对峙空前激烈。
宗室诸王脸色铁青,苦言力劝,句句不离江山社稷、祖制礼法。
汉臣据理直言,字字皆是民生疾苦、天下人心。
满殿喧嚣,众说纷纭,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凝在龙椅之上的少年帝王身上。
静待他妥协、静待他收回新政、静待他回归旧制。
可福临端坐如山,神色沉稳通透,眼底无半分动摇。
他看过朝堂规制森严,看过民间风声萧瑟,更听过霓月那句最通透的道理——
强硬改变不了人心的结,唯有平安度日、包容相待,方能让万民归心。
福临抬手,沉声压下满殿争辩,龙音响彻太和殿,字字铿锵,无可辩驳。
“诸卿所言,朕皆知之。”
“祖宗规制,为的是江山安定。江山安定,为的是万民安居。”
“若死守规矩,却让百姓常怀伤痛、心存隔阂、岁岁不安,那规制便成了枷锁,失了立国安民之本心。”
他目光扫过一众跪地苦谏的宗室老臣,语气坚定从容: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血泪烙印百年,藏于万民心底,这是真实存在的伤痛,朕不能视而不见。”
“汉人心中有结,非错,是伤。”
“朕为天下主,不治民心之罪,只安万民之生。”
“准许百姓月着汉服,是容其俗、悯其伤、安其心。减免赋税、松弛徭役,是护其家、保其安、固其根。”
“让万民平安度日,远比逼万民强行归服,更能固江山、稳社稷。”
一句定论,彻底碾压所有争议。
不管祖制如何、旧论如何、宗室如何不甘,他心意已决。
福临当庭落旨,金口玉律,不可更改:
“新政即刻拟诏,昭告天下,通行南北各省,永为定例!”
“再有以旧制为由、苛待百姓、阻拦风俗、盘剥民生者,以渎职治罪!”
皇权一锤定音。
满殿争辩戛然而止。
一众满洲老臣面色煞白,纵然满心不甘、满心抵触,却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帝王圣意决绝,通透仁厚,站在万民民心之巅,无人可驳、无人可拦。
汉臣群臣热泪盈眶,齐齐叩首山呼:“吾皇圣明,万民幸甚,天下幸甚!”
太和殿风波落定,争辩落幕。
一场朝野震动的新风政令,终究在帝王的坚持与仁心之下,正式落定。
世人皆知,此番新政看似松弛规制,实则是真正收服天下人心的千秋之治。
紫禁城红墙巍峨,新政浩荡而出,即将传遍大江南北,抚平百年隔阂,温柔救赎天下苍生的旧伤。
而这一切千秋仁政、盛世宽和,皆始于紫光阁那一席温柔通透的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