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深夜,万籁俱寂。
养心殿内烛火长明,福临正伏案盯着紫光阁重修图纸。
每一笔规制,每一处景致,每一方草木池榭,皆是他亲手修改、亲手敲定。
他想复刻江南烟雨温柔,为远在金陵的沈霓月筑一座独属于她的安然归处。
千里相思,尽数藏在图纸山河之间。
就在此时,一道黑衣暗卫自夜色中掠入殿中,单膝跪地,面色惨白,声音紧绷到极致。
“陛下!江南急报!”
福临指尖一顿,眸色瞬间沉冷。
他的心底莫名一紧,所有温柔思绪瞬间抽离,不祥预感骤生:“讲。”
暗卫俯首,字字沉重:
“今夜子时,承乾宫私派死侍潜入金陵秦淮,欲刺杀沈姑娘!刺客共六人,招招致命,所幸姑娘安然无恙,刺客尽数莫名废功瘫地、全部生擒!”
轰——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养心殿!
福临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方才眼底仅剩的温柔缱绻、脉脉相思,刹那间寸寸湮灭,取而代之的是滔天覆地、万古难平的帝王震怒!
他猛地抬手,掌心紧握,笔杆寸寸崩裂,墨汁溅落满纸温柔图纸,瞬间污碎一片。
碎的是纸,燃的是他从未有过的滔天怒火。
“谁敢。”
他低声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却带着足以倾覆六宫、震动朝堂的凛冽杀意。
“朕离宫不过数日,朕护在心尖、捧在手心的人,也有人敢动?!”
江南霓月,是他此生唯一偏爱、唯一余生期许、唯一心尖珍宝。
他舍不得她受一丝风、一点寒、半点委屈。
如今远隔千里,竟有人敢悍然下杀手,欲取她性命!
更何况——
是后宫之人!
是他身居深宫、岁岁供养、年年纵容的妃嫔!
福临眼底戾气翻涌,漆黑瞳孔冰封刺骨,周身龙威轰然炸开,压得整座养心殿气息凝滞。
暗卫垂首不敢抬头:“回陛下,所有刺客经连夜审讯,铁证确凿——一切皆是兰贵妃灵珠私令!”
灵珠。
三个字,彻底点燃了帝王积压的怒火。
他纵她数年盛宠,容她骄矜任性,予她无上荣光,让她稳居后宫顶尖。
原以为她只是骄纵善妒,至多争宠使性。
却从未想过,她胆大包天、丧心病狂!
敢私蓄死士!敢跨州刺杀!敢害朕心尖之人!
后宫干政、私调势力、异地行凶、蓄意刺杀,桩桩件件,条条死罪!
“好,好得很。”
福临字字寒凉,眼底再无半分昔日对灵珠的纵容。
昔日所有偏爱,今夜尽数清零,化为彻骨寒意、绝对厌弃。
“朕纵容她数年,竟养出这般蛇蝎心肠。”
“朕的江南明月,朕的沈霓月,清清白白、与世无争,安居江南从无害人之心。”
“她安居千里之外,不涉后宫、不抢恩宠、不碍任何人,灵珠依旧妒火焚心、赶尽杀绝!”
这一刻,福临彻底寒心。
六宫粉黛,尽是虚妄。
所谓温柔娇媚,所谓朝夕陪伴,到头来皆是狭隘妒妇、蛇蝎心肠。
与沈霓月的通透善良、心怀苍生比之,更是庸俗丑陋、不堪入目。
“传朕密令。”
福临起身,龙袍飒然,眉眼杀伐凛冽,字字如铁:
“第一,封锁所有宫门,东西六宫尽数禁足,任何人不得擅自走动、不得私传消息!”
“第二,彻查承乾宫!挖地三尺,彻查所有私党、密探、死侍、眼线,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第三,所有参与南下探查、参与刺杀之人,全部押解回京,三司会审,从重定罪!”
“第四,六宫所有妃嫔、宫人、内侍,逐一盘查,但凡与承乾宫有私交、有牵扯、知情不报者,一律连坐!”
今夜,他要碾压后宫,肃清妒乱,铁血彻查,绝不姑息!
暗卫领命,即刻飞传帝王密令。
顷刻之间,原本寂静温柔的紫禁城,瞬间被森严戾气笼罩。
禁军连夜出动,铁甲巡夜,灯火通明,整座皇城风声鹤唳。
东西六宫所有妃嫔尽数被惊醒,人人惶恐不安,不知深夜究竟掀起何等滔天风浪。
皇后索尔娜披衣起身,立于殿中,听着宫外急促脚步声、禁军调动声,心头巨震。
深夜动禁军、封六宫、彻查后宫——
是帝王盛怒,是天大祸事!
不多时,宫人来报:“娘娘,陛下龙颜大怒,连夜彻查承乾宫,兰贵妃涉嫌私派刺客南下行凶!”
索尔娜瞳孔骤缩,心底震惊不已。
私派刺客?跨省杀人?
灵珠竟张狂跋扈到这般地步!
她身为中宫皇后,执掌六宫法度,此刻又惊又寒又惧。
她早已知灵珠骄纵过火,却从未料到她敢触碰帝王底线,敢犯下谋刺大罪!
今夜之后,承乾宫倾覆,灵珠盛宠尽毁,再无翻身可能!
景仁宫内,淑妃、贤妃瑟瑟发抖,闭门不敢出声,满心惶恐。
她们从未见过帝王这般雷霆暴怒,这般不留余地、铁血无情。
往日陛下虽冷淡,却从无今夜这般毁天灭地的杀伐气息。
钟粹宫内,果珍静静立在窗前,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清明与凉意。
她早知晓灵珠冲动必死,却没想她胆大至此,直接跨界刺杀。
妒火焚心,自取灭亡。
今夜,帝王雷霆出手,碾压六宫,肃清宫乱,后宫格局彻底洗牌。
唯有佟佳氏,抱着玄烨,神色安稳,静静旁观风雨,愈发懂得——
帝王心中那一位江南女子,是绝对逆鳞,触之即死,碰之即亡。
谁害沈霓月,谁就是帝王死敌!
而此刻的承乾宫,早已被禁军层层围堵、水泄不通。
往日繁华盛景、锦衣玉食、宫人簇拥,一夜尽碎。
灵珠僵立殿中,听着宫外铁甲声声、搜查阵阵,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
她不敢置信。
她周密布置、隐秘行事、死侍封口,明明万无一失——
怎么会败露?!
怎么会被帝王彻查?!
她想要的是悄无声息除掉沈霓月,重夺圣宠。
可如今,她亲手毁掉了自己数年盛宠,亲手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
福临脚步凛冽,一身龙袍踏夜色而来,立在承乾宫殿门。
目光淡漠,无恨无怒,只剩彻底的厌弃与冰冷。
他看着殿中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灵珠,语声寒凉刺骨:
“灵珠,朕待你不薄,予你荣华、予你尊荣、予你独宠。”
“可你恃宠行凶、私蓄死士、跨省刺杀、蛇蝎歹毒。”
“你妒的从不是恩宠,是朕心。”
“你动朕的霓月——”
“便是触朕逆鳞,罪无可赦。”
今夜。
他要为江南那轮明月,清算所有深宫恶妒,扫尽所有风波阻碍。
六宫风起,一夕倾覆。
谁伤霓月,虽远必诛,虽宠必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