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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江南霓月入帝怀

名姓入耳,余韵绵长。

福临轻轻念着“霓月”二字,墨眸温柔得像是盛下了整座江南秋水。

世间千百名字,他听过无数贵女闺名,雅致者、温婉者、灵动者应有尽有,可唯独这两个字落在心底,缱绻温柔,念念不忘。

沈霓月。

云霓为姿,皓月为骨,恰是她本人。

一旁董小宛静静看着二人眉目互动,眼底含着浅淡笑意。这位黄公子气度温雅,谈吐不凡,待人谦和有礼,全无纨绔子弟的轻浮张扬,与通透明媚的霓月并肩而立,竟是说不出的般配养眼。

屋内茶香袅袅,晚风穿窗,吹散了连日萦绕董小宛心头的情伤郁结,一室氛围温柔静好。

福临目光落回沈霓月清丽明艳的眉眼,语气真诚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敢半分唐突:“沈姑娘,今日雨后秦淮,风软水静,烟波正好。不知可否有幸,邀姑娘与董姑娘一同登画舫泛舟,游赏河上晚景?”

他看似邀两人,目光却自始至终凝在沈霓月身上。

眼底的偏爱坦荡直白,藏都藏不住。

他身居帝王之位,天下山河尽在掌握,可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般,只想寻一方小小画舫,伴着心上人,静看流水风月,虚度温柔光阴。

董小宛心思剔透,一眼便看穿他心意,当即温婉浅笑,主动退让成全:“多谢公子美意,只是我身子微倦,便不随行了。霓月你去吧,这般好风光,切莫辜负。”

她恰好避开,将独处的机会全然留给二人。

沈霓月微微一怔,抬眸看向眼前青衫公子。

少年眉目俊秀温润,眼底是纯粹的期待与温柔,干净赤诚,不含半分龌龊算计。他举止有礼,进退有度,相识不过半刻,却处处体贴尊重,让人全然心生好感。

再想起暗处久久不散的窥探目光,她心底轻叹。

天地会众人潜伏柳林,紧盯她的一举一动,时时刻刻都想借着她朱明遗孤的身份图谋大事,逼她卷入纷争。她早已厌烦这般被监视、被桎梏的日子。

倒不如顺水推舟,泛舟河上,远离岸边暗流,图一时清闲自在。

思及此,沈霓月唇角扬起一抹明媚浅笑,梨涡浅浅,温柔动人:“既然公子盛情相邀,那霓月便却之不恭了。”

一语落定,福临眼底瞬间亮起细碎星光,满心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素来清冷寡淡、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帝王,此刻竟因少女一句应允,心头雀跃不止。

“姑娘肯来,便是今日秦淮最大盛景。”

福临起身,绅士侧身,礼让她先行。

沈霓月身姿轻盈,缓步踏出雅阁,一身浅色罗裙随晚风轻扬,步步生姿,明艳风华映彻长廊。

二人并肩下楼,走出怡红楼。

楼外晚风习习,秦淮河水波光粼粼,落日余晖铺洒河面,碎金万顷,温柔至极。

岸边早已备好精致雅致的双层画舫,窗明几净,铺着柔软锦垫,案上备着鲜果清茶、丝竹雅器,清幽雅致,恰到好处。

福临绅士伸手,虚扶她一把登船,动作温柔克制,分寸绝佳。

待沈霓月稳稳落步画舫,他才紧随其上,抬手示意船家开船。

画舫缓缓离岸,悠悠划入烟波浩渺的秦淮河中。

河水温柔流动,推开层层涟漪,将岸边的喧嚣烟火尽数隔远。画舫行至河心,四周只剩流水潺潺、晚风轻吟,天地清净,唯有二人相对。

舱外是江南万顷风月,舱内是人间绝色与少年帝王。

四下无人打扰,正是独处温存的最好光景。

沈霓月凭窗而坐,侧首望向两岸渐次亮起的灯火,眉眼舒展,神色慵懒淡然。

十五岁的少女,明明生得明艳倾城,却自带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安静。她见过史书千年更迭,看过王朝兴衰起落,世间风波于她而言,不过寻常云烟。

福临坐在她身侧,目光肆无忌惮却无比温柔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烛光初上,暖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柔和了她明艳的轮廓,长睫垂落,投下浅浅阴影,安静又温柔。

他低声开口,嗓音清润磁性,带着独独对她的温柔缱绻:“我走过大江南北,看过无数山河盛景,却从未见过一处风景,比得上今日眼底风光。”

沈霓月闻言侧首看他,眼眸澄澈如水,浅浅一笑:“公子说笑了,秦淮烟雨自古闻名,何须过分谬赞。”

“并非谬赞。”

福临微微俯身,目光灼灼,认真凝望着她,字字温柔真挚:

“山河风月年年皆同,可眼底之人,仅此一位,举世无双。”

直白又热烈的偏爱,温柔又克制的心动。

没有轻浮撩拨,只有少年最纯粹的心悦与倾心。

沈霓月心头微痒,耳尖悄然泛起浅浅绯色,却依旧从容镇定,不曾失态。

她活过一世,见惯风月情话,可这般坦荡真诚、温柔干净的偏爱,依旧让她心头泛起丝丝甜意。

见她不语,眉眼微醺带红,福临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唇角笑意更深。

他主动寻来轻松话题,陪她闲谈古今山水。

他听她侃侃而谈史书典故,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字字通透,远超寻常世家女子;

他听她闲谈江南民俗,语调清甜软糯,字字温柔,治愈他深宫数年的压抑孤寂。

福临越听越是倾心,越看越是心动。

他坐拥万里江山,六宫粉黛无数,从前只觉帝王生涯不过如此,枯燥拘束,万般无趣。

可遇上沈霓月这一刻,他忽然懂得,何为人间值得,何为风月情长。

画舫悠悠前行,晚风掀起少女鬓边一缕青丝,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福临目光微顿,下意识抬手,动作极轻极柔,替她拂去颊边碎发。

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肌肤,微凉轻柔,相触一瞬,二人皆是微怔。

空气骤然静谧,暧昧温柔的甜意悄然漫开,缠满整座画舫,满溢整条秦淮。

福临指尖微僵,随即缓缓收回,克制守礼,没有半分逾矩,低声温言致歉:“唐突姑娘了。”

沈霓月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浅浅温柔笑意:“无妨。”

短短二字,温柔纵容。

晚风温柔,灯火璀璨,水波温柔摇曳。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相闻,眼底皆是彼此身影。

而此刻,秦淮河岸密林深处。

数道黑衣人影死死盯着河心画舫,气息隐忍紧绷,不敢有半分异动。

正是一路尾随监视沈霓月的天地会暗卫。

众人看着那位世间仅存的朱明正统遗孤,正与一名青衫陌生公子泛舟私谈,举止闲适,笑意温柔,不由得心头焦灼复杂。

“少主身为大明龙脉,身负复国大业,怎可与满清陌生男子亲近厮混!”

“此子身份不明,恐是清廷眼线!”

“继续紧盯,务必查清此人底细,护好少主安危!”

众人心绪激荡,满心筹谋大业。

而画舫之中的沈霓月,心知岸边暗流涌动,知晓无数人将沉重的复国枷锁压在她身上。

她心底又是一声无奈轻叹。

她只想做江南闲散少女,赏烟雨、伴良友、度余生,从无复辟大志,亦无逐鹿之心。

奈何血脉宿命,避无可避。

所幸此刻,清风温柔,少年温柔,风月温柔。

身边之人干净赤诚,眼底唯有她一人,暂且能让她抛开所有宿命桎梏、世俗纷扰,独享这片刻温柔甜软的时光。

福临不知她心底细碎无奈,只静静伴在她身侧,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女,在心底默默许下此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执念。

江山万里,不如霓月一笑。

往后余生,他愿护她岁岁无忧,免她颠沛,免她纷扰,免她被宿命所困、被世人所累。

秦淮泛舟一夜,风月无边,心动入骨。

甜度翻涌,情根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