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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昏破晓 第13章 旧息,溯路(下)

无序战区:晨昏破晓

岩层闭合的最后一瞬,地表那点稀薄的天光彻底湮灭。

地底的黑暗并非夜色那种柔和的暗,而是一种吞噬所有感知的厚重死寂。没有风,没有声,没有温度浮动,连废土一贯的燥热都被厚重的岩层彻底隔绝,只剩下浸透骨髓的阴冷,层层裹覆而来。

也许是心虚吧,雅珂斯突然察觉到一阵心慌。

这就是恐惧吗?

奇怪哎,这种状态难道不应该发生在多芭安身上吗?

红盟地牢,真正的旧囚领域,就此完整展露在众人眼前。

小芯即刻切换微光照明,青白柔光堪堪铺开身前数米范围,不敢外放半分光亮。过量光线会触发地底残留的旧传感装置,也会瞬间暴露在暗处的红盟视野里。微弱的光圈死死箍住小队一行人,圈外是无边无际的漆黑,像沉在深海之底,举目皆是悬空的未知。

【已进入旧实验囚区底层。】

【环境参数异常:高浓度诺萨德残留能量,轻微精神侵蚀性,对创伤体质目标增幅敏感。】

【敌方侦测装置全域在线,静默潜行模式持续生效。】

机械提示音压得极低,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连回音都微弱得近乎消失。

多芭安脚步微顿。

仅仅一步踏入这片区域,浑身的神经便尽数紧绷。脖颈处早已淡化的项圈印痕骤然发烫,像是无形的枷锁再度扣回脖颈,沉重、窒息、熟悉得残忍。手腕、脚踝的旧伤隐隐发麻,是深埋两年的囚笼记忆,被这片熟悉的环境瞬间唤醒。

青灰色蛇尾无力垂在身后,尾尖微微颤抖。

她能听见。

常人听不到的、尘封数年的细碎声响——旧仪器低低的电流嗡鸣、铁锁开合的锈响、曾经无数个暗无天日的夜里,囚徒们压抑的呼吸与低语。

“别怕。”

雅珂斯立刻察觉到她的僵硬,脚步轻挪,牢牢贴在她身侧,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精准压住她的颤抖,兔耳微微压低,下意识将多芭安半护在自己身后,“我们都在。”

简单一句话,刺破黑暗里翻涌的梦魇。

多芭安轻轻颔首,敛去眼底的慌乱,强行压下生理性的应激反应,抬步继续向前。

这里是她的地狱,也是唯独她能引路的真相之路。她不能退。

队伍沿着狭长的甬道缓步深入,地面铺满经年累积的积水与灰尘,踩上去无声无息,适配极致潜行的节奏。两侧石壁嵌着老旧的密封玻璃,玻璃内侧蒙着厚重灰垢,隐约能看见后方一排排空置的囚室隔间。

每一间,都曾锁着一个被观测、被记录、被当作实验耗材的兽化者。

雾岛琴音指尖轻抚过冰冷石壁,黑狐耳轻颤,眼底微光沉沉。

“五十年前的诺萨德次级实验场。”她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甬道里浅浅回荡,“对外公示灾变后全数废弃,实则被红盟接管,改造为活体观测囚区。”

“所有战时被俘的兽化者,但凡具备特殊共鸣、特殊体征、特殊战魂属性,全都不会被处决,只会被送进这里。”

雪鸮龙尾紧绷,冰蓝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清冷声线带着一丝沉凝:“诺萨德的罪孽,从来没有真正终止。只是从公开灾变,变成了地底隐秘的延续。”

他背负着姓氏的原罪,此刻踏在这片地底囚牢,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前人埋下的黑暗,终究要后人亲手掀开。

伊尔哲走在队伍最后,全程断后。

极夜战魂铺开一层稀薄的暗幕,完美遮盖全队气息,同时铺满身后整条来路,抹除一切行进痕迹。异色瞳在黑暗里格外深邃,狼耳一动不动,捕捉着整片地底空间的每一丝异动。

地表那两道蛰伏的气息,依旧死死悬在头顶。

瑟拉的死寂,洛琳的虚空喧闹,一静一空,封死了所有退路。

她们不进来,不突袭,不打扰潜入。

只是静静守着出口,像守着一个彻底闭合的牢笼。等着晨昏小队捞完真相,再彻底锁死,将所有人永远埋葬于此。

“前方分叉口。”多芭安忽然出声,打破死寂,语气笃定清晰,“左路是普通囚室,数据记录浅层存档,早就被红盟刻意销毁。右路是深层观测区,真正的活体实验台账、能量匹配数据,全部藏在最底层密室。”

诚依微微抬眸,银狐耳轻动,晨昏微光悄然流转:“走右路。”

全队没有半分迟疑,齐齐转向右侧甬道。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阴冷潮湿,石壁上渗出细密水珠,带着淡淡的金属腥气。地底的诺萨德能量愈发浓郁,无形的精神侵蚀悄然蔓延,搅得人意识发沉、心绪烦躁。

小芯预警持续闪烁:【精神侵蚀强度提升,建议速战速决,长期滞留易引发创伤回溯、意识紊乱。】

众人的神色愈发凝重。

这条溯路,不止是对抗红盟埋伏,更是对抗过往的阴影、对抗地底蔓延的罪孽余息。

走着走着,多芭安的脚步再度停住。

她怔怔望着前方一间格外狭小的囚室,玻璃内壁布满细密划痕,是无数个日夜、无数次绝望触碰留下的痕迹。囚室墙角,还残留着一圈浅浅的旧印,是长期束缚禁锢的轮廓。

这里,就是她被囚禁两年的地方。

一瞬间,黑暗涌来,记忆翻江倒海。

狭小、密闭、无光、无声。日复一日的观测记录,日复一日的战魂压制,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禁锢。她曾在这里无数次绝望蜷缩,无数次以为自己终将永远葬身黑暗。

“多芭安?”雅珂斯察觉到她的失神,轻轻攥紧她的手腕。

温柔的力道拉回她濒临沉沦的意识。

多芭安缓缓眨眼,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轻声道:“没事……只是这里,不止我一个人待过。”

她的蛇尾感知清晰捕捉到,这间囚室残留着两道截然不同的情绪余痕。一道是她自己的,怯懦、隐忍、渴望光明。另一道,是极淡、极静、近乎死寂的守望与等待,干净又孤凉。

那道气息很陌生,却又莫名让人心安。

雾岛琴音敏锐捕捉到她的话语,黑狐微动:“还有其他幸存者?”

“不知道。”多芭安轻轻摇头,“我只知道,这里曾经有人,和我一起被困在这片黑暗里。”

只是那个人,从未出声、从未靠近,像一道沉默的影子,静静守在这片囚笼深处。

无人应答,无人印证。

幽深的地底依旧死寂沉沉,只有远处深处,隐约传来极轻的、若有似无的脚步声,缓慢、平缓、不急不缓,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靠近。

不是红盟的猎杀节奏,不是畸变体的躁动步伐。

是一种,在黑暗里驻守了数年,早已习惯孤独、习惯沉寂的,温柔足音。

溯路未尽,旧息未绝。

地牢深处,藏着比实验数据更隐秘、更沉重的过往。4

段评

这段剧情看得人好压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