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霖和吴老狗伫立在老旧昏暗的屋内,桌案上,静静躺着谢九爷特意留给吴老狗的那封密信。
拆开信纸,寥寥六字,冰冷刺骨,字字诛心。
杀八人,保一人。
简简单单六个字,瞬间碾碎了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世人棋局,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周全,只有迫不得已、血淋淋的残忍取舍。
八保一。
以八条性命为垫脚石,硬生生换得唯一一线渺茫生机。
吴老狗指尖死死攥住薄脆的信纸,纸边几乎被他捏得褶皱碎裂,指骨用力到泛出青白。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周身气息死寂沉郁,一身坚韧气场濒临破碎,整个人被这无解死局压得喘不过气。
一旁的白霖将他所有隐忍与煎熬尽收眼底。
她太懂他了。
懂他骨子里的柔软善良,懂他此生最不愿手足相残、背负满身血债,懂这一纸命令,是硬生生将他推上两难绝境,逼他亲手做最残忍的抉择。
无需他倾诉半分苦楚,白霖轻轻上前一步。
她抬手,温柔又坚定地覆上吴老狗冰凉发颤的手,温热掌心稳稳包裹住他紧绷颤抖的指骨,一点点熨平他濒临崩溃的慌乱,无声安抚着他破碎的心绪。
我陪你。

短短三个字,轻缓温柔,却抵过世间千言万语的宽慰。
话音落下,白霖微微俯身,抬手轻轻用力,将浑身紧绷、心绪崩塌的吴老狗稳稳揽入怀中。她的怀抱安静、柔软又安稳,不动声色容纳了他所有的挣扎、无奈与狼狈,成为他绝境里唯一的栖息之地。
短暂温存过后,二人整理心绪,走出暗屋。
吴老狗眉眼覆上一层冷冽寒霜,眼底敛尽温柔,只剩杀伐决绝。他面上沾染斑驳新鲜血渍,狼狈又凌厉,白霖静静跟在他身后,沉默相伴。

夜色深沉,晚风萧瑟。
廊下残灯摇摇欲坠,昏黄微弱的火光簌簌晃动,落在吴老狗疲惫苍白的面颊上。几道未擦干净的暗红血渍顺着利落下颌蔓延,混着风尘灰土,添了满身凛冽沧桑,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郁。

白霖望着他这副隐忍负重、满身伤痕的模样,心口骤然被狠狠揪紧,密密麻麻的心疼铺满心口。
她指尖微微抬起,本想替他拭去血迹,又怕贸然动作打乱他刻意伪装的冷硬气场,只能克制地伫立一旁,静静凝望着他。
可不等她多想,吴老狗忽然俯身,长臂稳稳环住她的腰,骤然发力,干脆利落地将她横抱入怀。
他垂眸俯首,漆黑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怀中的白霖。眼底翻涌着慑人刺骨的狠厉,藏着乱世棋局身不由己的决绝、逢场作戏的冷硬,可眸底最深处,却唯独盛着对她化不开的缱绻与珍视。
极致冷硬与极致温柔在他眼中交织碰撞,矛盾又浓烈。
无需多余言语,吴老狗低头,俯身吻了下来。
这一吻沉重又急切,裹挟着满身风霜、淡淡血腥与压抑已久的隐忍,强势却不粗暴,是他在漫天棋局、满身算计里,唯一不受控制的奔赴。是绝境伪装里,唯一真实的贪恋。
廊柱阴影深处,几道黑影隐匿蛰伏,全程窥探着院内动静。
几人两两对视,压低声音轻声低语,语气带着揣测与忌惮。
#监视者甲 这吴老狗还真是狠厉,身陷死局依旧心如磐石,这般时候还有心思儿女情长。
#监视者乙 难说,心思深沉难测,谁也看不透他打的什么算盘。
细碎低语随风漫开,清晰入耳。
吴老狗浑然未觉,亦或是全然不在意。外人揣测非议、眼底试探算计,他尽数置之度外。
他抱着白霖,步履沉稳笃定,一步步穿过寂静庭院,稳稳踏入卧房。木门轻合,彻底隔绝外界所有窥探、风声与算计喧嚣。
屋内一瞬静谧无声。
吴老狗腾出单手,指尖轻捻,案上摇曳的烛火应声熄灭。浓稠夜色瞬间吞没屋内所有轮廓,将外界的杀伐冷硬尽数隔绝在外,只余下两人独处的安静温柔。
紧绷伪装的外壳,终于在无人知晓的夜色里缓缓卸下。
黑暗之中,白霖取出一方干净柔软的素色手帕,抬手轻轻凑近他的脸颊。
她动作极轻、极缓,细细擦拭着他下颌、脸颊残留的斑驳血渍,温柔细致,小心翼翼,生怕稍重的力道便弄疼他。
四下寂静,只剩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白霖看着近在咫尺、卸下所有锋芒的眉眼,轻声开口,嗓音轻柔细碎,带着一丝释然。
咱们做戏……应该够了吧。

吴老狗微微低头,温顺地将脸颊主动凑近她的掌心,任由她温柔擦拭,眼底所有狠厉尽数褪去,只剩卸下重担的疲惫与柔和。
他嗓音低沉沙哑,轻轻应声。
#吴老狗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