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底木箱的灵光缓缓散尽,洞内浮沉的温润灵气一点点敛入骨血。
白霖与吴老狗先后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一片空茫澄澈。
脑海空空荡荡,一片纯白,所有记忆,尽数褪去、清零无踪。
不多时,一阵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启山望见二人并肩静坐、十指紧扣的两人时,脚步骤然顿住。
他目光沉凝,一眼便看出两人状态异常,气息虽焕然一新,眼神却空洞陌生,全然不像从前。
张启山缓缓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轻,带着审慎与担忧。
#张启山 老五,发生什么事了?
吴老狗抬眸看他,眼神空空,没有应答。
白霖亦是垂眸缄默,脑海一片空白,不知身处何地,不识眼前何人。
两人齐齐默不作声,只剩掌心紧紧相握,互为唯一的依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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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蔓延片刻,张启山心底一沉,再次追问,语气愈发凝重。
#张启山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失忆的懵懂两人依旧无言,眼底全然陌生。
张启山见状,换了个最简单、最本能的问题,试着唤醒他残存的意识。
#张启山 那你知道,大闹天宫的是谁吗?
这一句,像是触碰到了刻在骨血里、不受记忆支配的本能记忆。
吴老狗空茫的眼眸微动,唇瓣轻启,声音清淡却笃定。
#吴老狗 齐天大圣,孙悟空。
孙悟空是吴老狗的信仰。
话音落下,他心底的不安骤然翻涌,茫然彻底席卷心神。他转头望向张启山,眼底带着孩童般的无措与困惑,掌心骤然收紧,捏得白霖的手愈发紧牢,不愿松开半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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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狗 那你是谁?……我又是谁?
十指紧扣的力道带着慌张、依赖与无处安放的惶恐。
张启山看着向来通透机敏的老五变得这般懵懂茫然,心头微酸,缓缓低下身,目光温柔又沉稳,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替他找回身份。
#张启山 你叫吴老狗。
#张启山 我叫张启山。
#张启山 老五,我带你回家。
简单一句“带你回家”,安稳了他所有的惶惑。
吴老狗澄澈的眼眸轻轻眨了眨,没有多余言语,轻轻、轻轻地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白霖,静静凝望着身侧失忆却依旧紧攥着她不放的吴老狗。
她说不清他是谁,道不明过往种种。
可心底有个无比清晰、无比笃定的声音在告诉她——
这个人,于她而言,是全世界最重要、最不能失去的人。
腕间冰凉细碎的触感缓缓一动。
那条一直盘绕在吴老狗手腕上的银蛇,鳞色泛着淡淡的冷光,顺着小臂慢慢游走。它没有迟疑,尖牙轻轻刺破皮肉,浅浅咬在了吴老狗的肌肤上。
尖锐的痛感猛地钻进经脉,顺着血脉直冲头颅。
一阵骤然发胀的钝痛席卷吴老狗的脑海,无数破碎凌乱的光影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都是残缺零碎的画面,没有前因后果,只剩一瞬一瞬的剪影。
他怔怔抬眼望向身侧的白霖,眼神发直,神志还陷在突如其来的碎片回忆里,来不及理清分毫。指尖不受心意驱使,缓缓抬起来,指腹轻轻覆上白霖柔软的唇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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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飞快掠过一幕残影:幽暗的房间之中,白霖安安静静地枕躺在他的腿间,长发散落在布料之上。画面一晃而过,抓不住,辨不清前因,可那份心口熟悉的悸动却真实清晰。
胀痛很快褪去,碎片转瞬消散,完整的过往依旧没有归位。可那一点朦胧的牵绊,更深地钉在了他心底。
一路车马颠簸,二人终于踏回长沙城,踏进吴府的院门。
雕梁庭院、往来仆役、熟识的亲友,周遭所有事物于他们而言全是陌生光景。吴老狗望着一张张朝他问候的面孔,没有半分熟悉感,心底本能生出排斥。他一言不发,伸手牢牢攥住白霖的手腕,打定主意不愿留在此处,执意要去往张启山府邸落脚。
踏入张府厅堂,即便身处众人视线之下,吴老狗也没有松开牵着白霖的手,指节扣得紧实。他抬眸直直看向张启山,语气直白,不带半点迂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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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狗 我和小霖住一间。1
话音落下,厅内瞬间安静几分。
张小烬站在一旁,眉头微蹙,面露难色,轻声开口。
#张小烬 这不太好吧。
张启山也是微微一怔,没料到失忆后的老五行事这般干脆任性。短暂思忖过后,他没有直接驳回,目光落向一旁安静伫立的白霖。
#张启山 那白霖她自己愿不愿意?
几道视线齐齐聚在她身上。
白霖抬眼看向身旁的吴老狗,掌心被他温热攥住。吴老狗轻轻晃了晃相扣的手,眉眼带着一丝催促。
#吴老狗 快呀,你说。
白霖心念简单,下意识顺着他的心意作答,语调平和温顺。
我听五爷的。

听见这一声称呼,吴老狗眉峰轻轻往下压,脸上浮起一层明显的不悦。
张启山见状不再多纠结,当即侧首吩咐一旁待命的张小鱼。
#张启山 既然她愿意,小鱼,你给他们安排一间大些的卧房。
吩咐完毕,吴老狗的注意力仍旧搁在方才那句称呼上。他侧过头看向白霖,语气带着一点执拗。
#吴老狗 不要叫我五爷,叫我小五,我喜欢。
张小鱼领命上前,领着二人穿过回廊,去往备好的院落。
推开房门,屋内陈设齐整安静,空间宽敞。等两人踏进房内,张小鱼轻轻带上屋门,缓步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廊外的人声隔绝在外,整间屋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