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循着原路缓缓退出轮回戏台,重新落回第一层古朴戏台之内。
周遭死寂沉沉,空幻的锣鼓余音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殿梁之间,似虚似幻,缠人神识。满地无头干尸静静陈列,死气沉沉压覆全场,方才轮回颠倒的凶戏残影还残留在空气里,让人心底发沉。
三人压下心头疑虑,重整心神,打算依照古戏规制,再次重新归置台上物件,修正方才出错的机关方位,彻底打破这往复不断的闭环阵法。
众人俯身清点戏台散落的盔头、戏珠、流苏、绒球,一一比对制式章法,力求分毫不错。
就在物件即将全部归位、阵法即将重置之际,一直细查陈设的吴老狗忽然眉头微蹙,指尖捏住一枚鲜红饱满的丝绒球,语气带着一丝敏锐的诧异。
#吴老狗 不对。
#吴老狗 这绒球……多了一个。
台上所有物件摆放规整、数量固定,完全贴合旧时戏台机关布局,唯独这一枚鲜红绒球凭空多出,格格不入,突兀得诡异。
听见这话,白霖立刻俯身靠近,身姿轻稳停在他身侧,眸光澄澈细致,细细端详手中盔头与散落绒球,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瞬间看穿其中门道。

这戏台机关依托旧戏礼制排布,盔头配饰、绒球数量、摆放姿势全都有严格规矩,半点错不得。

制式对应章法,多一枚、少一枚,都会破了整座阵眼的平衡。

现在无端多出一枚,已经完全不合古戏规制了。
一旁的张启山伫立台前,目光沉沉落在满地鲜红绒球之上。
他反复比对清点,眼前绒球数量依旧没有减少,依旧是多出一枚的状态,无增无减,无声诡异。堂堂规整古戏阵,凭空多出配饰,绝非寻常机关误差,分明是邪物作祟。
心头疑惑刚起,他下意识抬眼转头,视线扫过台前陈列的无头干尸。
下一瞬,三人瞳孔齐齐一缩!
只见方才空空荡荡、无头无饰的一具干尸头顶,不知何时悄然多出了一枚鲜红绒球。
那绒球端正落于干尸颅顶,鲜红夺目,在暗沉死寂的尸身之上刺眼至极,像是凭空生长、无声凝现,诡异到了极致。
空气骤然凝滞,阴寒戾气瞬间暴涨。
三人呼吸一紧,脚步齐齐微顿,下意识并肩往前靠近半步,目光死死锁定那枚诡异绒球。
就在视线聚焦的刹那——
那枚静静伏在干尸头顶的红绒球骤然一动!
它脱离干尸颅顶,凌空弹起,红影轻盈飘忽,竟像是生出了自主灵性,在空中灵活窜动、左右游走、飞速流窜,穿梭在戏台梁柱、布幔、干尸之间,轨迹飘忽不定,速度极快,根本抓不准落点。
没有风声预警,没有煞气预兆。
下一瞬,红绒球骤然调转方向,携着一抹刺目红影,直直朝着离得最近的吴老狗迅猛袭杀而去!
速度快如闪电,近身刹那便要贴肤侵体!

小心!
白霖眸光骤冷,身形刚欲掠出驰援。
身侧一道黑影更快一步!
张启山手臂骤然探出,发力迅猛精准,一把稳稳拽住吴老狗的胳膊,将人瞬间往后带离数尺,堪堪避开这猝不及防的一击。
红绒球扑空,红影擦着吴老狗肩头掠过,贴衣而飞,带着一丝阴冷细碎的煞气。
一击未中,诡物并未停歇。
它在空中灵巧翻转、旋身游走,飘忽不定,时而窜向吴老狗耳畔,时而掠至白霖身前,反反复复在两人周身穿梭袭击,轨迹刁钻、灵动诡异,始终避开身侧的张启山。
鲜红虚影频频从白霖眼前擦肩而过,近在咫尺,红绒拂过空气,带着丝丝凉意,险之又险。
白霖眸光沉凝,抬手几次欲扣捉,皆被它灵巧闪避。
局势愈发诡异。
三人瞬间默契背靠背紧紧相抵,形成稳固三角站位,后背互为屏障,视线紧盯四处游走的诡球,蓄势待发,准备伺机捕捉这生出灵性的诡异绒球。
戏台死寂,唯有那一抹鲜红不停流转、往复袭扰。
张启山目光锐利,静静观察片刻诡球的袭击轨迹,看着它次次绕开自己,偏执锁定白霖与吴老狗二人频频发难,眼底骤然掠过一丝了然,低声淡淡开口。
#张启山 看来,这东西挑人。
#张启山 专挑好看的袭。
一句淡然评语,落在紧绷诡谲的氛围里,莫名破开几分凝重。
吴老狗闻言一怔,心头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他眸光微沉,下意识看向身侧沉静伫立的白霖。
白霖容貌清绝清冷,气质绝尘脱俗,本就惹这阴邪诡物偏爱。方才几番袭扰,诡球大半攻势都落在她身上,险象环生。
吴老狗心底瞬间打定主意——绝不能让小霖再这般涉险。
他眸光敛定,抬手凝起指尖微弱灵力,垂首在自己光洁的额头之上,细细勾勒出一朵精致细碎的红色花钿。
指尖动作轻柔认真,红痕落肤,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温润,平添几分妖冶灵动。

画完一瞬,他抬眸望向身侧二人,目光坚定坦荡,带着几分少年笃定的执拗。
#吴老狗 我这次就信你一把。
#吴老狗 今日,一定要抓住这东西。
花钿落额,气场瞬间置换。
不过片刻,半空飘忽不定的红绒球果然被新生的气息吸引,放弃了游走试探,调转所有攻势,笔直朝着画了花钿的吴老狗迅猛扑袭而来!
红影破空,速度极快,煞气凝练,是全力以赴的一击。
就在绒球近身、即将触碰到他额间花钿的刹那!
一直静观其变、蓄势良久的张启山骤然出手!
大手迅猛探出,五指收拢,精准无误,一把稳稳攥住了那枚飘忽行凶的鲜红绒球!
掌心死死锁紧诡物,红影在掌心疯狂窜动挣扎、剧烈震颤。
张启山缓缓摊开手掌。
下一瞬,诡异一幕骤现——
掌心大半红影骤然雾化、崩碎、消散,灵气与邪祟气场尽数湮灭,只剩下零星一点淡红余痕,转瞬无踪。
方才凶戾张狂、往复袭杀的诡球,竟直接消散大半,近乎全无。
#吴老狗 没了?
吴老狗微微前倾身子,眼底带着诧异,下意识想要上前细看张启山掌心残留的痕迹,探究诡球消散的缘由。
可摊开的掌心空空如也,那枚生出灵性、害人不浅的诡异绒球,彻彻底底消失无踪,半点痕迹也未曾留下。
一场突如其来的诡袭,无声无息落幕。
戏台重归死寂,只剩淡淡阴邪余气缓缓飘散。
风波落定,紧绷的氛围彻底松弛。
白霖看着身前额间还带着浅浅红花钿、神色微怔的吴老狗,眸光柔软温顺。
她默不作声,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素色手帕,缓步轻轻走近他身前。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浅浅交叠。
白霖抬眸凝望着他清俊眉眼,指尖捏着柔软手帕,动作轻柔至极,微微抬手,细细替他擦拭额间残留的花钿红痕。
动作温柔、细致、耐心,带着经年累月的熟稔与自然而然的亲昵。
微凉柔软的帕面轻轻蹭过温热的额肤,细腻摩挲,每一个动作都轻得怕惊扰他分毫。
吴老狗没有躲闪,乖乖垂着眼,身形微微俯身配合她的动作,温顺安静得不像话。
少年人褪去了平日的机敏狡黠、从容世故,此刻温顺柔和,全然卸下所有防备,安心任由她近身触碰、温柔打理。
近在咫尺的距离,白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他的眉眼之间,软软浅浅,撩得人心头发颤。
暧昧的氛围无声缠绕在两人之间,安静、缱绻,温柔得近乎缱绻。
一旁的张启山静静伫立一旁,默默替两人守着四方警戒,不发一言,眼底沉敛淡然,不曾打扰这份独属于二人的温柔。
额间红痕被一点点拭去,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温柔手法,瞬间拉扯开吴老狗尘封心底的旧岁记忆。
时光骤然倒流,飘回两人懵懂纯粹的幼年时光。
年少的他总是贪玩调皮,满山乱跑、肆意胡闹,时常磕破皮、沾满脸颊泥污,或是贪玩染了满脸花痕。
每一次,都是年少安静的小白霖,攥着小小的一方手帕,耐心温柔地站在他身前,微微踮脚,一点点替他擦去脸上污渍、擦去胡闹留下的痕迹。
旧忆翻涌,心底发软。
吴老狗垂着眼睑,长睫轻颤,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浅薄红,心底盛满了绵长细碎的悸动,安静沉溺在这一刻独属于两人的温柔暧昧里,不愿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