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天旋地转过后,周遭扭曲的光影彻底归于死寂。
白霖猛地睁眼,胸腔微微起伏,残留的空间撕扯感还滞留在四肢百骸,一阵虚浮的眩晕感缓缓褪去。
入目没有方才腐尸遍地的幽暗大殿,没有熟悉的众人身影,更不见半步之遥的张启山。
四周是全然陌生的密闭异空间。
这里四壁陡峭粗粝,是纯天然的岩石岩壁,潮湿的水汽混杂着厚重的土腥浊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发闷。岩壁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诡异的古老符文,纹路深陷发黑,历经无尽岁月浸润,隐隐流转着极淡的阴寒戾气,无声盘踞在这片死寂空间里,透着隔绝人世的荒芜与诡秘。
手臂间骤然传来一阵紧绷的束缚感。
常年缠绕在她小臂的银蛇,似是感知到周遭滔天阴煞与空间异动,蛇身紧紧收紧,冰凉的鳞皮死死贴住她的肌肤,带着警惕的震颤,以此护主,戒备着四周潜藏的无尽凶险。
白霖垂眸稳住紊乱的气息,指尖轻抬,精准搭在自己的腕间脉搏之上。
指尖触感平稳规整,气血虽因方才的空间传送微微浮动,却并无受损、无毒煞侵体、无幻境缠脉的迹象。
脉搏平稳,气息未乱。

我还活着。

她缓缓起身,站直身形,澄澈的眼眸扫过四周冰冷岩壁,瞬间理清现状。
方才大殿突如其来的空间禁锢阵,并没有将她和众人一同困住,而是将她与张启山瞬间剥离、拆分传送,两人双双坠入了这片独立隔绝的异度空间,且落点并不相同,被诡阵强行分隔两地。
是空间错位?

我们被拆分了。

周遭死寂沉沉,听不到半分人声,唯有地底暗流潺潺的轻响,层层回荡在空旷岩窟之中,孤寂又渗人。
白霖抬手摸出随身携带的手电,指尖按下开关。
一束雪白利落的光柱瞬间刺破浓稠黑暗,稳稳照亮身前数米范围。她握紧手电,身姿紧绷戒备,缓缓移步探查四周,光柱缓缓扫过斑驳岩壁、诡异古纹、潮湿地面,一寸寸排查着这片陌生的诡域。
这片空间广袤幽深,无边无际,岩壁符文层层相连,自成一片闭环结界,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所有气息。
就在她稳步探查前路之时,身侧草丛乱石堆里,忽然传来细碎的“窸窸窣窣”滑动声。
声音细密黏腻,贴着地面游走,由远及近,带着阴冷刺骨的腥气。
白霖眸光骤然一厉,手电光柱瞬间锁定声源处。
只见幽暗乱石之间,数条漆黑细蛇缓缓游走而出,蛇瞳泛着幽绿冷光,吐着分叉信子,身形贴着湿冷的岩石地面快速窜动,层层围拢过来。蛇群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盘踞在四周暗处,阴冷的兽息瞬间笼罩周身,攻击性十足。
地底蛇群常年栖息阴煞之地,早已沾染邪气,凶性滔天。
与此同时,手中的手电忽然开始异常闪烁。
雪白的光柱忽明忽暗、明暗不定,电流滋滋作响,光线断断续续地切割着黑暗,像是被此地浓重的阴煞气场干扰,电路紊乱,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视野忽亮忽暗,周遭黑影摇曳晃动,愈发让人分辨不清方位,危机感瞬间拉满。
白霖屏息凝神,正欲抬手催动灵力、驱退围拢的蛇群。
穿透层层蛇群的嘶鸣、地底的死寂风声,一阵极其熟悉、短促急促的竹哨声,突兀从远处黑暗深处穿透而来!
“嘀——嘀——”
节奏急促,音调警示,是吴老狗专属的驭犬哨声,也是暗号!
是小五的哨声!

有哨声,就说明吴老狗也坠入了这片空间,且此刻正身陷险境!
她不再顾及周遭蛇群,脚下发力,身姿轻盈掠起,瞬间冲破蛇群的围堵,朝着哨声传来的黑暗深处极速奔去。
手电光柱颠簸闪烁,前路幽暗难辨,她凭着精准的听觉方位,穿梭过乱石岩壁,一路疾驰狂奔。
不过数十米距离,前方昏暗视野终于豁然开朗。
情况危急万分!
白霖眸光一紧,脚下速度再提三分,掌心已然凝起灵力,当即就要上前驰援解围。
可下一瞬,一道挺拔凌厉的黑影,比她更快、更疾!
暗处风声骤然炸裂,沉稳破空声凌厉袭来!
不等白霖近身,不等蛇群再度扑向吴老狗,一道高大身影骤然从侧边黑暗中掠出,身姿迅猛如雷,气场凛冽压场。
是张启山!
他同样坠入这片异空间,一路循着动静探查,恰好撞见吴老狗被蛇群围攻的险境。
张启山手腕翻转,腰间短刀瞬间出鞘,寒光飒飒,刀锋凌厉破风!
#张启山 躲开!
一声沉喝落地,力道铿锵。
吴老狗紧绷的身形骤然一松,微微喘出一口气,抬眸望着身前挺拔安稳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庆幸。
紧随其后的白霖停住脚步,立在不远处的光影边缘,看着眼前利落救场的一幕,悬起的心,缓缓落定。
吴老狗没有多言,脚步上前一步,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抱住了白霖。1
1
这个拥抱不算用力,却格外真切安稳,带着绝境逃生后的疲惫与踏实。他肩头微微松弛,紧绷的脊背彻底放平,方才对敌时的戒备凌厉尽数褪去,只剩卸下防备的松弛。
#吴老狗 还好,你还活着。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沙哑,藏着惊魂未定的轻颤,褪去了往日的闲散通透,多了几分绝境过后的动容。
白霖身形微顿,随即抬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背,温柔拍了拍,无声安抚着他的情绪。她能清晰感知到他细微的颤抖,知晓方才的蛇群围攻,险些让他身陷死局。
我们都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