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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病

我只想修道不想成为万人

小院之内,疏越每日按时指点云瞻尝试吐纳,细致记下云瞻凡躯吸纳清气时的种种反应。

这片天地壁垒牢固,凡人肉身天生排斥灵气,一连多日,云瞻仅仅只能感知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始终难以稳定引气入体。

疏越不曾急躁,不断调整吐纳法门,默默推演适配此方世人的修行路子。

此地常年天灾四起,旱涝、疫疾轮番侵扰百姓,若凡人能习得修行,至少在灾祸降临之际,拥有自保活命的资本。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此事她未曾向外吐露半分,除却云瞻,世间无人知晓她身怀超凡力量。

云瞻依照吩咐静心打坐,外表专注认真,心底盘算却从未停歇。他会抓紧一切机会变强,拥有足够漫长的岁月,永远追随疏越。

这一日清晨,疏越起身望向远处连绵群山。

“此地灵气稀薄,不利于你感知清气,今日我们去往后山深处修炼。”

云瞻连忙应下,随同疏越一同动身,踏入幽深山林。

后山深处草木葱茏,飘荡的灵气确实比院落中浓郁不少。二人寻一处石台落座,云瞻闭目尝试吐纳,疏越则在一旁静静推演心法。

时至午后,山道上匆匆奔来几名乡民,边走边惶惶交谈,话语随风飘入二人耳中。

“南边那个村闹疫病了!好多人卧倒不起,郎中束手无策,已经死人了!”

“谁知道是什么灾厄,官府派了朝昭戎侯府世子过来。不过听说就连御医对这个疫病都束手无策,再这样下去,怕是整个乡都要遭殃!”

疏越眉峰微敛,抬手示意云瞻暂停修行。

突如其来的疫瘴,恰好可以用来验证,天地清气是否能够抵御邪毒。只是修行、清气之事万万不可对外张扬,只能暗中行事。

云瞻缓缓睁眼,面上不显,内心暗自戒备。疫病席卷无数百姓于他无关,他只担忧这场灾祸会打乱疏越的计划,横生变故,拆散他们二人。

疏越思索片刻,轻声开口:“休整片刻,下山前往疫区看一看。”

云瞻温顺颔首:“我跟着姐姐。”

二人沿着山道向南赶路,越靠近疫区,空气里弥漫的苦涩药味与淡淡腐浊气息便愈发浓重。

村口早已被官兵封锁,立起围挡栅栏,严守出入,杜绝疫毒向外扩散。

栅栏正中,立着一道英挺飒爽的女子身影。

正是当朝昭戎侯府世子妍熙。

她一身玄色束身军装,身姿挺拔如松,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穗随风轻晃,锋芒收在剑鞘敛而不泄。

女尊世道,女子掌权掌兵,妍熙年少成名,剑法冠绝一方,常年驻守边关、治军肃民,此番是奉旨亲率兵马,前来疫区坐镇救灾、稳住局势。

她眸光锐利,正有条不紊调度兵士安置病患、隔离疫区,周身沉淀着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场。

此时疏越脸上的红斑只剩下淡淡的粉色,并不碍于示人于是并没有戴幂篱。不过,云瞻身为一个小男郎 ,日常出行需遮掩面部。

防守在村口的妍熙看到疏越和头戴面纱的云瞻靠近,当即示意小兵将两人拦下,告知她们此地戒严不得靠近。

疏越对着妍熙开口说道“昔日青岚山竹林深处,有幸与女郎有过一面之缘,那日我遮着脸面,女郎自然记不清我。”

闻言,妍熙眯了眯眼眸,想起那次在山上遇见的神棍,神色冷然。

“是你?上次我已放你一马,这次你又找上来是想做什么?”

疏越神色平和,从容应答

“听闻乡野突发疫症,百姓苦不堪言,我略通些调理之法,便过来看看能否尽一份力。”

妍熙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是在思考疏越寓意何为。

疏越迎着她审视的目光,语气平稳坦然

“我知女郎与我有误会,可眼下疫病横行,无数百姓困于病痛之中。但凡有一丝希望,便不该轻易舍弃。我不敢妄称妙手,却也确实掌握一些旁人不知的法子,若我的法子可行,便能救下百姓性命,试一试也无可厚非。”

妍熙思索片刻,还是将两人放了进来,只是派了两个小兵盯着,随时汇报她们的动向。

此番疫瘴诡异凶险,无论是本地良医还是朝廷派来的御医都束手无策,死伤日渐增多,出于责任她出言叮嘱。

“此地凶险异常,疫毒无孔不入,医者皆难保全,你还是小心为上。”

说罢,她侧身让出通路。

“我已封锁全境,严控人流,你若真有法子施救,我让人随你照应。”

一旁的云瞻安静垂立,长睫微垂,不动声色将眼前女子尽收眼底。

他跟着疏越也有些时日,能清晰感知到,这位女世子武学造诣极高,一身武力远超寻常武者。

且听刚刚小兵上前汇报时对她的称呼中,已然知晓她是侯府世子。手握兵权、身居高位,气场慑人。

让他心底生出戒备的是——她认识疏越。

陌生、强大、且和姐姐有旧识。

仅此一点,便足够让云瞻心底的偏执悄然翻涌。他温顺乖巧的外表之下,暗生层层提防,不想让任何人、任何存在,分走姐姐半分目光。

疏越未察觉到身侧少年细微的情绪波动,只淡淡对妍熙道:“多谢世子成全。”

言罢,她带着云瞻,踏入这片被疫瘴笼罩的村落之中。

周遭空气凝滞浑浊,疫气笼罩整条街巷,病患微弱的呻吟此起彼伏,听得人心头发沉。

沿路值守的兵士远远望见二人,目光都带着警惕。

云瞻寸步不离跟在疏越身侧,安静随行。

疏越神色平静,将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力悄然萦绕在云瞻周身,隔绝污浊瘴气。

二人径直朝着村落深处走去。

妍熙凝视两人远去的背影,等候亲兵传回消息,自己继续留守关卡,持续统筹村内各项防务。

两名小兵领命,不敢靠得太近,压低身形悄悄跟入街巷,隔着一段距离暗中观察。

疏越早已察觉后方尾随的动静,神色不起涟漪,未曾放在心上。

身侧的云瞻敏锐捕捉到细碎脚步声,主动开口:“姐姐,有人跟着我们。”

疏越目光望向前方破败的屋舍,淡淡应声:“我知晓,是妍熙世子派来的人,不必理会,救人要紧。”

越往村落腹地深入,空气里的腥腐气息愈发浓重。土屋沿道排开,不少村民无力躺卧在自家门槛之上,面色灰败,喘息艰难,断断续续的哀鸣缠绕在屋檐之下。

疏越缓步前行,目光扫过沿途病患,指尖微动,散出丝丝灵力缓缓探查周遭流动的疫气。

无形灵力游走之间,疫毒纷乱的轨迹尽数映入她感知之中。

尾随在后的两名小兵始终保持距离,不敢贸然靠近,只悄悄躲在巷口断墙之后,小心记下二人一举一动。

云瞻静静伴在疏越身侧,沉默观察着沿路受苦的百姓,眉眼间掠过一丝不忍。

疏越停在一间敞开柴门的民宅前,屋内卧着一家三口,全都染上疫病,气息微弱。她抬脚走入屋中,轻声道:“先看一看病患的症状。”

她屈膝俯身,指尖悬在病患手腕上方,并未直接触碰,灵力轻柔探入对方经脉,细细辨析疫毒在体内蔓延的方式。

片刻之后,疏越缓缓直起身,眉宇微凝。这疫毒不同于寻常时疫,带着一股阴寒邪异之气,寻常汤药恐怕难以根除。

云瞻留意到她神色变化,低声问道:“姐姐,情况棘手吗?”

“有些麻烦。”

疏越轻轻颔首

“疫病根源不明,需寻最早发病之人查证。”

话音刚落,远处巷尾传来一声虚弱的痛呼,隐约还有器物倒地的响动。

疏越闻声抬眸,循着声响朝巷尾快步走去。云瞻紧随其后,下意识留意两侧屋舍,提防潜藏的意外。

躲在断墙后的两名小兵对视一眼,连忙矮身跟上,依旧维持着较远的距离,不敢暴露行踪。

转过拐角,只见一名老妇摔落在地,浑身止不住寒颤,手边打翻了粗陶药碗,褐色药汁浸透泥土。

一名孩童扑在她身旁啼哭,手足无措。

疏越快步上前,灵力轻柔铺开,先稳住老妇体内躁动蔓延的疫毒,避免病情急速恶化。

伸手将老妇小心扶靠在土墙边,开口问道“没事吧老人家,身上哪里不适?”

老妇费力睁开浑浊双眼,喘息不止:“疼……浑身都疼……村里好多人,一夜之间就倒下了……”

“老人家,你是村中最早染上病症的一批人吗?疫病出现那日,可曾见过异样之事?”疏越轻声询问。

老妇虚弱摇头,气息断断续续:“这我也不太清楚……只记得几日前夜里,村后荒山飘出奇怪的灰色雾气,没过两日,便有人开始染病……”

“肯定是神陀不满意今岁的贡品,这才……”

那老妇似是想到什么,情绪激动起来,导致一阵急咳“咳咳咳……这是神陀的警示”

说完,朝着村后的方位神色虔诚地伏拜着,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些求神佛宽宥的话。

村后荒山。

疏越暗暗记下,眸色微沉。看来这场诡异疫灾的源头,多半就在那片山中。

疏越再度用灵力探查老妇体内毒素。阴寒邪气源源不断自四肢向脏腑侵蚀,普通草药恐怕只能暂时缓解痛楚,无法断绝根本。

她侧过头,对云瞻低声道:“疫病源头应当就在村后荒山,村内病患靠医药只能暂时压制症状,想要根治,必须进山一探。”

就在这时,远处路口传来短促哨音,是尾随二人的小兵,暗中向村口的妍熙传递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