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开门!
昏昏沉沉间,疏越被一阵吵闹声惊醒,支起身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木屋里。
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跳动,头疼地像要炸开。
拍门声还在继续,疏越晃了晃脑袋,强撑着站起。
来到院门前刚要伸手拉开门阀,只听轰的一声。
老旧的木门终于不堪重负地倒下
院内,闪避及时的疏越呆举着一只手,目光落在卷起尘土的木门上。
院外站着几位家丁打扮的女郎,为首那位见木门被自己拍倒,缩回手若无其事地转身。
行至人群后方的一顶精致小轿旁,对着轿内说道“公子,门开了。”
甭管怎么开的反正就是开了,这门自己想开了。
于是疏越的目光也落在那顶轿子上,见那轿帘掀开。一只骨节分明,白皙纤瘦的手伸出,由轿旁候着的男侍扶出。
是一位白纱覆面的男子,身着锦衣,上有精美暗纹。腰佩玉头戴冠,脚上穿着绣有飞蝶绕花图样的弓鞋。
端是一副富贵打扮,站在略显逼仄的巷子里,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在疏越怔愣间,那人已行至院内。站定在几步远,微抬着头。那双露在天光下的桃花眼微眯着,朱唇轻启
“你就是疏越?”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疏越,听到自己的名字,点了点头便没再说话,只等对方开口。在心里想着,原来这副身体的主人也叫疏越么。
“我是苏宥,今日来是与你解除婚约”
疏越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见疏越不说话,苏宥又耐着性子开了口
“我们两家的婚约,不过是你那过世不久的寡父,仗着你母亲之前对苏家的恩情,挟恩图报求来的。”
说着上下扫视着身着粗布麻衣的疏越,又看了看破败的小院,最后将目光定在疏越的脸上。像是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挪开了眼,语气嘲讽地开口
“并非我们忘恩负义,只是你除了这份恩情,又拿什么来配做我的妻主?只要你交出信物,在解约书上签字我自会予你钱财银两保你衣食无忧。”
疏越垂眸,在脑海梳理着被天雷劈来这异世的紊乱的信息,又暗暗调动法力。长捷覆下来,看不清眼底是何神色
苏宥见她不说话,也压不住火了,拔高了嗓音喊道“别以为装聋作哑就能糊弄过去,告诉你,今天这婚我退定了!”
疏越这才对上苏宥的眼睛,开口说话
“好”
音如飞泉鸣玉,声色冷淡
苏宥正要接着威逼利诱,听到疏越干脆的这声好也愣了一下
你……
“今我麟不盈寸,羽不盈尺,自知不是公子良配。愿按公子所言,摒弃此前所约,此后各自嫁娶皆为自由身。”疏越接着说道
听闻此言,苏宥轻哼一声,娇蛮尽显“算你识相”
疏越也转身,按着还有些零碎的记忆,在床底暗格里取出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玉镯。
应当是这个了,疏越心想。然后抬步院内将这镯子交由小侍,再由小侍奉到苏宥手上。
苏宥端详片刻,确认了这就是苏家玉镯。抬手示意仆从抬进一小木箱,打开,里面金银玉器俱全。
“这些是给你的补偿,若你往后管不住嘴,将你我二人此前之约透露出去,污了我的名声……”
未尽之言皆是威胁
修习之人,哪里会沾染这红尘。疏越经过瞬息间的思绪已然知晓,这天雷将她劈来了与原来的人界相似的地方,需尽快摸清此界法则,也断不可与此界之人牵连过深。思及此,疏越拱手浅作了个揖,声音坚定
“公子放心,自是不会。”
苏宥见她态度诚恳,也信了几分。示意家仆将事先备好的文书拿上前来,再备好笔墨
“既如此,那就在这上面签字吧”
疏越执笔,很快就写好了自己的名字。苏宥扫过墨迹未干的两个字,字迹清雅灵秀,自成一番风骨。
不知为何今日见这疏越,言行举止似不像传言那般不堪。看着女人如松的倩影隐隐又着什么异样的情绪爬上心头,但看到那女人转过来的那张脸,苏宥瞬间将思绪抽回,吩咐下人将文书收好,转身离去。
坐在轿内,苏宥眼前晃过那如松如竹的背影然后是那张布满褐斑的脸,猛地一抖。心里暗道此女定是惺惺作态,装模作样。
回到屋内洗漱一番,已是暮色四合。用了晚膳便坐在书案前翻看这月的账本,身为皇商,家里的产业众多。
母亲不只生了他这一个孩子,女子也不是没有,但只他展露出了行商天赋。
商人重利,更别提是自己辛辛苦苦打拼来的家业,自然是要小心谨慎,不会让小辈乱来毁了根基。见苏宥是行商的好苗子,于是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如何理账做生意。
他十二岁就开始接手产业,打理地井井有条。故那些个旁支虽常腹诽他身为男子却不安于室,沾手女子之事,却也挑不出他生意上的什么错来。
如今已年有十七,小半家产母亲都交到了自己手里。
苏宥自认为不输女子,就算赘个妻主上门也是有底气的 ,当然不甘配那貌丑又无甚本事的疏越。好在那疏越识相,这婚约退的干脆……
叩叩,有人轻敲门扉
“公子”
来人是苏宥的贴身男仆,青云
苏宥回神,将账本又翻过一页,懒懒地喊了一声“进”
青云入门后,规矩地站在三步远,垂首说着“公子人在厅里候着了,您去挑一挑吧。”
见苏宥点了头,在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云锦织霞披风为苏宥披上。
苏宥在主位坐下,仆从将刚泡好的龙井奉上。
厅内点着几盏铜丝罩玉海灯,加之案上的烛台,照着厅里亮如白昼,故不需叫人近前也能看清一众形貌。
青云对着恭敬候着的五位女子说道“都抬起头来吧”
苏宥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这才抬头看向候在下首的人。
因着南城那条线最近匪患猖獗,多派了些人手护送货物。而今到了御用海货选品之际,恰巧这批货贡于君后办赏花宴,需慎之又慎。
苏母又在忙着开拓北线商贸 ,只能由苏宥亲自出面走一趟。如今这世道,流民乱匪到处都是,人手不够只能临时找人护送。
“你,你还有你”
苏宥手指轻抬,从这五人中选了三人。能到他跟前的武艺自是不会差,之所以还要让苏宥过目,则是因为苏宥对身边之人的容貌有要求。
是的,苏宥是个颜控。
京城谁人不知苏家公子苏宥看人看脸,能在苏公子跟前核心做事的哪个不是平头整脸的。就是跟他谈生意,也是推好颜色的人出头,好商量多博几分利。
另一边,疏越正盘腿坐在床上静心调息。感受这异世是否有修行所用的灵气,很快疏越发现此界灵气充沛。心下一喜,尝试牵动灵力入体,但这些灵力总与自己隔着一层薄膜似的,不能真切地触摸也无法引入体内。
难道是因为我并非此界中人?疏越轻蹙着眉,有些气馁,自己寒冬酷暑一日一日的修炼,一心向道。两百年来,一阶一阶晋升,一次一次悟道,终于摸到大道之门,不知是哪一步错漏,三十六道天雷下,她叩开的竟是这异界之门。
但疏越是何人,八岁入道,十八岁便是无情道、剑道双修当之无愧的双道魁首。心性自是坚韧之至,摒弃掉杂念,又沉心感悟这一方法则。
终于,她感悟到了属于这个世界的道法,顺着这道法中的规则,那层膜终于被破除,灵气被顺利引入体内。
疏越担心此处的灵力与修真界有所不同,与原有存于体内的灵气相斥,或者蛰伏着其它危险。
引入一丝灵气后便不再运作,只等对这不同于修真界的法则多些了解再修习不迟,毕竟修行本就是稳扎稳打不可冒进的。只打坐调息,引导那一丝灵气在丹田外安放。
待最后一口浊气吐出,疏越睁开那双极清的杏眼,抬眸望向窗外。
无风无声,只有月华潮漫入室。疏越却有些静不下心,想到自己的修为竟倒退至筑基期便心下愁苦。
修行百年,虽也曾受伤导致修为倒退,但没料到会出现从最高境界跌到最低境界的境况。
愁绪无解,疏越将身子探出窗棂,然后旋身一跃,躺在房顶看起月亮。
这月亮倒是一般无异,疏越心想,明天得出门看看,有灵气就会有修习之人吧,大不了,重新拜师再叩仙门……
想着想着,疏越便看着这月亮逐渐放空了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