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晚自习的灯光惨白清冷,铺满整间教室。
全班都在低头刷题,笔尖沙沙作响,唯有顾行舟心神不宁,心绪纷乱如麻。
那张泛黄的便利贴被他小心翼翼夹在笔记本最深处,可纸上温柔的字迹,依旧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那些被他遗忘、被他忽视、被他视作理所当然的温柔,此刻一一清晰浮现,狠狠砸在他心底。
从前他总觉得,帝烬瑶的喜欢太过安静,太过内敛,不声不响,甚至可有可无。
可如今细细复盘才明白,她的爱意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张扬,而是润物无声的长久陪伴,是事事有回应的迁就,是事事以他为先的偏爱。
反观林薇薇,日日挂在嘴边的关心,次次刻意彰显的亲近,看似温柔体贴,实则全是刻意伪装的算计。
这半个月,林薇薇几乎无时无刻不黏在他身边。
会在他做题时主动递笔,会在他口渴时提前接好温水,会在他皱眉沉思时柔声安慰,会在同学面前刻意营造两人亲密默契的假象。
所有人都在打趣他们般配,所有人都默认,顾行舟放下了过去,和温柔懂事的林薇薇走在了一起。
从前的顾行舟,对此从无反驳,甚至默认接受。
他以为这是朋友间的正常亲近,以为是旁人多想,以为是帝烬瑶太过敏感多疑。
可此刻心底疑点丛生,再看林薇薇的一举一动,处处都是刻意伪装的痕迹。
她的温柔永远带着目的性,永远恰到好处出现在所有人视线里,永远懂得如何示弱卖惨,如何博取所有人的同情,如何不动声色抹黑帝烬瑶。
课间,林薇薇照旧拿着错题本凑过来,笑容甜美无害:“行舟,这道几何题我想了好久都不会,你教教我好不好?”
她微微俯身,刻意拉近距离,声音软糯,吸引了周遭不少目光。
换做从前,顾行舟定会低头耐心讲解。
可此刻,他只是淡淡抬眸,目光清冷,没有温度,直直落在林薇薇脸上。
“你自己先看解析。”
语气平淡疏离,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淡。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慌乱。
这么久以来,顾行舟从来没有用这种态度对过她。他永远温和包容,永远耐心体贴,哪怕再冷淡,也从未如此刻意疏远。
“怎么了呀?”她立刻换上委屈巴巴的模样,轻轻咬着下唇,“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
习惯性的示弱,习惯性的卖乖,习惯性将姿态放低,塑造无辜柔弱的形象。
若是以往,顾行舟定会心软安抚。
可此刻,他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淡淡收回目光,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我要刷题。”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堵住了她所有的话,隔绝了所有亲近的可能。
林薇薇僵在原地,手足无措,眼底的慌乱愈发浓烈。她隐隐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周围看热闹的目光缓缓散去,空气中的微妙氛围,尽数变了。
顾行舟不再理会身旁人的局促不安,指尖捏着笔,却半个字也写不下去。
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他开始疯狂回想过往所有细节。
他想起曾经有一次,帝烬瑶红着眼眶和他解释,说林薇薇故意散播她的谣言,故意挑拨离间。
那时候的他,只觉得帝烬瑶无理取闹、恶意揣测他人,厉声让她不要多想、不要针对同学。
他想起无数次帝烬瑶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她眼底藏不住的委屈,想起她一次次沉默退让。
他想起自己一次次不分青红皂白的偏袒,一次次不问缘由的指责,一次次将所有过错推在帝烬瑶身上。
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痛酸涩,层层叠叠,几乎让人窒息。
他开始疯狂想要知道全部真相。
想要知道,这么久以来,帝烬瑶到底默默承受了多少委屈。
想要知道,林薇薇到底伪装了多久,算计了多久。
想要知道,他到底错过了多少真心,做错了多少选择。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喧闹声骤然响起。
林薇薇收拾好东西,小心翼翼看向顾行舟,轻声试探:“行舟,我们一起走吧?”
顾行舟头也没抬,语气冰冷疏离:“不用,你先走。”
彻底直白的拒绝,没有丝毫余地。
林薇薇脸色瞬间发白,再也维持不住温柔的假象,攥紧了书包带,狼狈又不甘地转身离开。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顾行舟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剩一片沉沉的冷寂。
他坐在空荡的教室里,迟迟没有起身。
目光越过前排无数个座位,落在最前方那个安静的背影上。
帝烬瑶正在安静收拾书本,动作从容利落,眉眼清淡,周身安然自在。
她再也不会为他难过,再也不会为他纠结,再也不会被旁人的伪装伤害。
可他却在这一刻,彻底坠入了无尽的悔恨深渊。
伪装的温柔终会破碎,迟到的真相缓缓来临。
只是这真相到来的太晚,晚到他已经亲手弄丢了那个最爱他的人。
晚风凄清,夜色沉沉,少年独坐空教室,第一次尝到自作自受、悔不当初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