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庭晚宴的那场造谣风波,像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雨,彻底浇灭了苏晚心里最后一点微光。
当晚无人听她解释。
陆时砚一句「手段拙劣,令人不齿」,直接给她定了性。
圈子里的流言传得飞快。不过一夜之间,所有人都认定,苏晚是痴心妄想、不择手段的攀附者,是妄图插足陆时砚和林柔柔的恶人。
而林柔柔,成了那个受尽委屈、温柔纯粹的受害者。
晚宴散场时,人群散尽,只剩空旷奢华的长廊。
苏晚追上几步,指尖冰凉,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第一次放下所有自尊,主动解释:“陆时砚,我没有逼过林柔柔,我也没有纠缠你,整件事是她捏造的,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男人脚步未停,背脊挺直冰冷,连回头看她一眼都嫌多余。
他停在车前,垂眸整理袖口,侧脸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语气薄凉刺骨:“苏晚。”
“适可而止。”
“我不想再听见你编造的借口,也不想再看见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字字剜心。
他笃定她在狡辩,笃定她为了攀附他不择手段。
苏晚僵在原地,晚风卷起她的裙摆,冻得她四肢发麻。她看着他弯腰上车,黑色豪车绝尘而去,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迟疑。
那一刻,她八年小心翼翼的喜欢,碎得彻底干净。
而自这天起,陆时砚开启了毫无余地的刻意冷落。
从前,他纵然疏离,偶尔撞见、工作相遇,还会抬眼,还会有片刻停留。
可现在,他是彻彻底底的无视。
同一场行业会议,全场座无虚席,他目光扫过全场,掠过她所在的位置时,像掠过一团空气,漠然无物。
公司对接项目,苏晚是对接负责人,递交文件时,他抬手就让助理接过,指尖绝不与她有分毫触碰,连一句公事问话,都懒得从她口中听闻。
团队聚餐,所有人都在,唯独苏晚在场时,他起身就走,直白到不给任何人台阶,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厌恶苏晚,避之不及。
全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陆时砚在刻意孤立苏晚。
这份明目张胆的冷落,比流言更伤人。
人人跟风踩低苏晚,没人再愿意和她交好,生怕得罪陆时砚,惹上是非。
而林柔柔,精准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太懂陆时砚的性子。
他清冷寡言,不喜纷争,厌恶心机算计,最吃“温柔懂事、不离不弃”这一套。
自从晚宴过后,林柔柔再也不刻意挑衅苏晚,反而处处展现自己的体贴、温顺与善解人意。
她从不主动提苏晚半句坏话,只在陆时砚面前,默默温柔陪伴。
陆时砚熬夜处理工作,别人不敢近身,只有林柔柔会安静送来温茶夜宵,轻声细语:“时砚哥,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他应酬醉酒,无人敢上前照料,是林柔柔寸步不离守在身侧,细心擦拭、熬醒酒汤,安静待在角落,从不多言,从不邀功。
旁人议论当年晚宴的事,她还会假意解围:“大家别再说苏晚姐了,或许只是误会一场,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大度、温柔、通透。
这番操作,直接把她的人设拉满,也越发衬得苏晚阴鸷偏执、心机深重。
次数多了,陆时砚心里的偏见越来越深。
他本就因那场造谣对苏晚满心失望,再对比日日陪在身边、温柔妥帖的林柔柔,两相映照,高下立判。
他彻底忘了,从前那些短暂的暧昧、下意识的留意、不经意的心动。
他眼里只剩下:苏晚心机深沉、纠缠不休,林柔柔温柔纯粹、始终如一。
误会日复一日扎根、发酵、固化,再也无解。
这天,陆氏集团合作签约酒会。
苏晚作为项目核心人员,必须到场。
她站在人群边缘,沉默寡言,浑身带着被孤立的清冷。
不远处,众人簇拥之下,画面刺眼又刺眼。
林柔柔乖巧站在陆时砚身侧,不再是从前小心翼翼的姿态。
她自然地替他挡掉递来的酒杯,自然地帮他整理微乱的领带,自然地挽着他的手臂,笑意温柔缱绻。
而陆时砚,没有推开。
他默许了她所有的亲近。
甚至在有人笑着打趣“陆总和林小姐真是天造地设、好事将近”时,他眸色淡淡,没有否认。
林柔柔眼底掠过一抹隐秘的得意,转瞬又化作温柔羞怯,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声音软糯:“时砚哥,大家都开玩笑呢。”
陆时砚垂眸看她,那是苏晚从未得到过的、温和的眼神。
他低声道:“无妨。”
短短两个字,当众默认了两人的关系。
全场瞬间起哄,祝福声、夸赞声此起彼伏。
至此,林柔柔彻底上位。
她不再是偷偷暗恋、默默追随的青梅竹马,而是所有人公认的、陆时砚默认的身边人。
她心心念念多年的位置,靠着一场精心策划的造谣、一场无解的误会、和日复一日的温柔笼络,稳稳坐了上去。
人群喧嚣热烈,衬得角落的苏晚孤寂得如同透明人。
她静静看着那刺眼的一幕,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早已麻木。
原来有些误会,一旦生根,就再也掰不过来。
原来他的冷漠,是真的可以毫无余地。
原来她八年的深情,终究抵不过别人一场处心积虑的算计。
陆时砚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他的世界,从此温柔予他人,寒凉予苏晚。
他们之间,隔着洗不清的误会,隔着他刻意到底的冷落,隔着一个已经成功上位、牢牢占据他身边位置的林柔柔。
从此,山水不相逢,温柔不与共。
所有旧情,尽数归零。
所有可能,彻底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