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空间乱流的地界,林子里彻底没了风。漫天翻卷的枯叶骤然落定,连枝叶轻颤的细微声响都一并消失。整片深林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灵气沉滞地悬在半空,让人感到一种压抑的闷热。
脚下厚厚的腐叶层里,嵌着无数碎旧的法器残片和断裂玉骨,层层叠叠压着岁月痕迹。这些都是往届试炼者遗留下的东西,曾经来过、争过,但最终大多悄无声息折在这片秘境中。
前山的喧闹隔着重重林木,一点也传不进来。我顺着缓坡慢慢往前走,步子不急不缓,没有刻意探路,也没有特意避开暗处的裂隙。周遭足以撕碎修士神魂的紊乱气流,在擦过衣摆时毫无动静,那些避之不及的空间碎刃,落在我的身侧尽数无声消融。
我只是照常走着。
不多时,前方古树阴影里立着一道黑衣身影。沈寒砚靠在树干上,身形笔直,指尖却抵在肋下,动作极轻、极快,转瞬便收回。他垂着眼,呼吸压得很匀,看不出半点异样,耳廓边缘却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白。
方才的缠斗虽看似利落,但他终究还是受了伤,只是藏得极深。他的感官绷得很紧,任何一点异动都逃不过他的察觉。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来,眼神清冷,没有诧异,也没有好奇,只是安静地落定在我身上。
几秒沉默。
“你过来了。”他开口,语调平淡,只是随口一句陈述。
“嗯。”我应声。
沈寒砚的目光扫过我身后平整的地面,又落回我身上,短暂停顿后,偏头指向侧前方幽深的林道。
“前面有兽群巢穴。”
一句提醒,干净简短,不带多余情绪。说完他便收回视线,抬手理了一下微乱的袖口,指尖无意识摩挲过腕间一道极浅的旧疤。他看起来打算绕行。
整片秘境里的人都在往深处挤,抢遗迹,寻宝物,搏一次进阶机缘。只有他一路退让,遇险则避,遇乱则离,从不贪半分便宜。
我没有挪步。
沈寒砚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也没有劝说。每个人的选择不同,他无意干涉。
他抬步准备转身离开的一瞬,地面轻轻震了一下。起初只以为是土层松动,但下一瞬,震动顺着山脉蔓延开来,整座山林的树干齐齐承压震颤,枯枝簌簌往下掉。
头顶原本暗沉的天色迅速灰败下去,云层无声翻涌,一道道细长的黑纹裂隙悄无声息在高空延展铺开。秘境的秩序正在慢慢崩脱。
远处接连传来几声沉闷的山体崩塌声,隔得极远,模糊厚重。原本遍布前山的斗法声响、异兽嘶吼,短短片刻尽数消弭,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压得人心口发闷的死寂。
沈寒砚立刻抬头望向天穹,浅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脚步瞬间顿住,周身气息骤然收紧,原本松弛的戒备尽数提起,掌心下意识扣紧了短刃的柄。
林间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一道素白身影自高空掠至。衣袂乘风,落姿稳而轻,陆烬眨眼间便站定在林地中央。他没有丝毫停顿,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整片深林,最后落在我身上,静静确认了一遍我的状态。
确认无恙后,他才转头看向身侧的沈寒砚。
“秘境全域异动。”陆烬的声音很稳,在死寂的林子里清晰传开,“深林危险攀升,留在此地不妥,随我暂退。”
话音落,他抬手凝出一层透明结界。结界铺开的范围不大,刚好稳稳罩住三人立足的方寸之地。所有窜动的紊乱灵气、四下飞溅的碎石,撞上屏障尽数被挡在外头,半点侵不进来。
他立在最靠前的位置,身形端正,不动声色地将所有动荡隔绝在外。
沈寒砚看着那层稳稳护住三人的结界,眼底情绪极淡,看不出思绪,只是沉默着微微颔首,同意了暂时停留。
风声死寂,天光渐暗。三方身影立在方寸安稳的结界里,周遭是步步崩塌的荒芜密林。
我站在侧边,看着外头不断蔓延的裂隙,看着两处截然不同的戒备姿态,心底依旧平静无波。只有极浅的一瞬,莫名松了一下。
很快,又彻底归为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