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默许的野性

几日转瞬而过，贺峻霖身上的创口愈合不少，厚重绷带拆掉大半，日常活动已经不再受太大限制。

这天傍晚，暮色吞噬天际，半山别墅笼罩在暗沉之中。贺峻霖正靠在窗边安静坐着，听见脚步声抬眼望去，严浩翔身着深色长款外套，身形冷挺，站在客厅中央。

“收拾一下，跟我出门。”严浩翔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贺峻霖当即起身：“去哪里？”

“临江地下码头。”严浩翔淡淡解释，“一批货物到港，过去处理。顺便带你认认圈子里的人。”

短短一句话，贺峻霖立刻明白其中含义。这不是简单的外出，是严浩翔愿意让他踏进幻影楼真正的棋局，看见台面之下的世界。

他没有多问，微微颔首跟上对方的脚步。

黑色轿车驶出隐蔽的别墅区，避开城区主干道，沿着偏僻临江道路行驶。越靠近码头，沿途氛围越是压抑。路边零散站着不少望风的人，目光锐利，来往车辆都会被暗中打量，鱼龙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码头区域刻意避开强光照明，只有货轮甲板几盏探照灯零散铺开，昏黄光线切割开浓稠夜色。江面晚风潮湿阴冷，卷着江水的腥味扑面而来。一座座巨型货箱层层堆叠，货车来回穿梭，京都各路灰色势力尽数汇聚于此。有人低声商谈交易，有人暗中互相提防，表面看似平静，每一处角落都暗藏博弈。

严浩翔迈步下车，贺峻霖自觉落后半步，安静跟在身后。

沿路不少势力头目看见严浩翔，反应两极分化。一部分人快步上前客套寒暄，言语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忌惮；还有人远远驻足观望，低声和身旁同伴交谈，暗自揣测动向。

一行人抵达预定商谈区域，负责对接货物的合作老板早已等候在此。起初商谈还算顺畅，可谈到结算条件时，中年男人忽然话锋一转，借着近期市面动荡为由，试图压低原定价格，言语间隐隐带着要挟。

“严楼主，眼下行情不稳，风险全部压在我们身上。原先说好的价格，实在难以承受，还望你退让几分。”

男人脸上堆着圆滑笑意，底气十足，自以为抓住了谈判的主动权，笃定严浩翔短期内难以找到替代渠道。

随行的手下神色紧绷，静静等候严浩翔指令。

贺峻霖站在后方，凝神注视前方。

严浩翔面上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动怒，也没有立刻妥协，只是微微抬眼，语调依旧平缓：“王老板，合约白纸黑字提前敲定。风险问题，早在谈判之初你就清楚。”

“话是这么说……”

“我给你两个选择。”严浩翔淡淡打断对方，字句清晰，压迫感无声蔓延，“按照原定合约执行，货物顺利交接。或是这笔交易直接作废，这批货，自然有其他人抢着接手。”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向对方：“你应该清楚，谁更耗不起。”

简单几句话，直接戳破对方所有算计。

王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掂量许久，终于认清现实。他费尽心思抓住的筹码，在严浩翔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几番权衡，只能不甘地松口，遵照最初约定完成交易。

全程不过短短片刻。

贺峻霖默默看完整场交锋，心底掀起巨大波澜。

他游走底层多年，见过无数依靠嘶吼、争斗抢夺利益的人。可严浩翔截然不同，无需暴怒争执，仅凭对局势绝对的掌控力，轻描淡写扭转局面，真正称得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先前心里尚存的观望与提防，此刻消散大半，心底生出实打实的折服。

货物交接事宜尘埃落定，众人准备动身离开。

一行人还未走到车辆旁，一道身影径直拦在道路中央。男人名叫刀虎，是另一股势力的领头人，素来和幻影楼不和，此刻抱着双臂，一脸挑衅。

“哟，严楼主，难得在码头碰上。”刀虎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严浩翔，又落在一旁陌生的贺峻霖身上，语气带着试探，“这位看着眼生，新收的手下？幻影楼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带在身边了？”

话语尖酸刻薄，明摆着带着挑衅，刻意想要激怒对方。

严浩翔身旁的手下正要上前，被严浩翔一个眼神制止。

刀虎见状，愈发得寸进尺，往前踏出两步，持续逼近，言语愈发刺耳，不断试探幻影楼的底线。

气氛瞬间绷紧，冲突一触即发。

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贺峻霖身形一动，快步上前，稳稳挡在了严浩翔身前。

手臂伤口还未完全痊愈，可他动作干脆利落，脊背绷得笔直。漆黑的眼眸紧紧锁住刀虎，蛰伏多日的野性彻底显露，周身萦绕起凛冽的戾气，无声发出警告。

他没有开口放狠话，可这个姿态清晰表明，绝不允许对方继续冒犯严浩翔。

身前少年浑身蓄势待发，随时准备迎接冲突。

严浩翔站在贺峻霖身后，垂眸望向那道挺拔的背影。

他没有出声阻拦，也没有上前解围，就这么冷眼旁观，安静看着贺峻霖直面扑面而来的挑衅。

江风呼啸卷动衣摆，码头之上，对峙僵持。

严浩翔心底暗自思索。

捡回来的这只野犬，果然没有藏住骨子里的冲劲。

属于贺峻霖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