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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面

为你而来!!!

最后一个方向在东面。地图上那个叉号旁边标注的地形特征很模糊,只写了“石崖”两个字。两人从北山废镇折返往东走了整整四天,翻过两道山岭、蹚过一条浅溪,第五天正午时分,面前出现了一片临河的断崖。

断崖不高,约莫两三丈,崖面灰白带晶点,和笔峰、煤窑的岩质一致。崖底紧贴着河面,河水不深但流得很急,在崖根处冲出一湾深潭。潭水清可见底,能看到潭底散落着几块大石和一层灰白色的细沙。

路远之站在潭边看了看四周。断崖上没有洞口,河岸两旁也没有废墟或建筑痕迹,一切看起来都安安静静的,像任何一段普通的山间河道。可他掌心里那粒余烬碎屑在靠近断崖时微微发热,光虽弱但持续地亮着。

“镜子在崖壁里面。”林樾沿着崖根走了一段,在河面最窄处停下脚步。崖壁在这段位置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从水面一直延伸到崖顶,宽度不过一指,水汽从裂缝里渗出来在石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路远之蹲在潭边看了看那道裂缝。他把手掌贴上去试了试,掌心触及裂缝的瞬间石壁内部传来一阵极轻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崖壁深处翻了个身。裂缝边缘渗出几滴水珠顺着他手腕滑下来,凉得他缩了一下手。

“得进去。”路远之站起来看了看裂缝的宽度,“但这里进不去人。”

林樾用柴刀试着撬了一下裂缝边缘。石质坚硬,刀尖只刮下了一层薄薄的石屑。他撬了几下就放弃了,把刀收回腰后。两人站在崖前对着那道细缝沉默了片刻。

路远之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背包里翻出老头的笔记。他找到夹在里面的那沓残页——当初老头撕下来的、后来补还给他们的那些散页——逐页翻过去,在中间某页的背面发现了一段之前没注意到的记录:“东崖镜者,藏于石心。以印石触崖,石自开。”

印石。路远之摸了摸自己掌心。那粒余烬碎屑还嵌在他掌心的旧痕里,但老头说的“印石”应该不是指它。他想了想,把背包放下来翻找,最后在夹层里摸到了一样一直带着但从没用过的东西——当初在无名庙取帛书时,石匣底部嵌着的那枚小石子,拇指大小,表面光滑,一端刻着极微小的符号。他当时顺手揣进兜里,后来竟一直没丢。

他把石子取出来握在掌心里,对着崖壁那道裂缝按了上去。石子表面刻着符号的那一面贴合裂缝的瞬间,整面崖壁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裂缝从中间向两侧缓缓裂开,碎石和石粉簌簌落下,露出后面一个天然的溶洞入口。洞内幽深,一股潮湿的冷气从深处涌出来,裹着极淡的铜锈味。

“开了。”林樾侧身往洞里看了一眼,洞壁上的石钟乳和石笋交错密布,地面湿滑但坡度平缓。两人点了火把钻了进去。

溶洞越走越深,人工开凿的痕迹从某一段开始出现。石壁上不再只有天然纹理,而是刻着和前三处地点同样的弯曲纹路,一路向洞底延伸。走了大约一刻钟后溶洞尽头出现了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四壁光滑,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比前三面都小,巴掌大小,镜面光滑无锈,和路远之怀里那面已经变回普通铜镜的镜子一模一样。但它周围的空气中悬浮着一层极薄的银白色光雾,像无数细碎的萤火在镜面上方缓缓漂浮。

路远之和林樾对视了一眼。这面镜子没有困住任何人——它的镜面清澈透亮,映出的就是石室中的他们两个人,和火把跳动的光。光雾在镜面上方安静地浮游着,没有攻击性,也没有吸力。

路远之走到石台前伸手去碰镜面。指尖触及镜面的瞬间,镜面中映出的画面变了。不再是石室和火把,而是一片灰蒙蒙的空旷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面漆黑如墨,镜框上缠满了枯黑色的藤蔓。那面漆黑的镜子正在缓慢地转动,镜面深处隐约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沉浮。

路远之盯着镜中镜看了几息,忽然明白了这是什么。这是忘川镜本体——那面最初被引出来的镜子。它不在任何一处地宫里,不在任何一处关卡里,它一直悬浮在镜中世界的某个层面上,被四枚镜胚余料铸成的四面镜子从四个方向输送着力量,维持着自身的存在。如今那四面镜子已经全部空了,镜中镜失去了供养,正在缓慢地衰弱下去。

镜面上那层银白色的光雾随着镜中画面的显现而加速流动,像最后一点残余的力量正从镜中镜通过这面小镜子往外泄露。路远之感觉到掌心的旧印痕微微发烫,那粒余烬碎屑在皮肉之下轻轻震颤,像在回应着什么。

“它在散。”路远之的声音很轻。

林樾站在他身旁看着镜中的画面。那面巨大的黑镜仍在缓慢转动,但镜面上的漆黑正在从边缘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质表面。枯黑色的藤蔓一条一条地从镜框上脱落,化作灰烬消散在灰蒙蒙的空间里。整个画面像一幅褪色的画,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变空。

镜中画面持续了大约十几息便彻底淡去了。银白色的光雾也在同一时间停止了流动,那些悬浮在镜面上方的细碎光点一颗一颗地暗淡下去,最终熄灭了。石室恢复了先前的幽暗,只剩火把的光照着中央那面巴掌大的小镜子。镜面映着火光,平平无奇,和一面普通的旧铜镜没有任何区别。

路远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粒余烬碎屑在刚才的最后一刻化成了极细的粉末从他掌心渗出来,无声无息地散落了。掌心里那道旧印痕也彻底消失了,干干净净的,和从没受过伤的手掌一样。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手心的皮肤平整柔软,什么凸起和痕迹都没留下。

“完了。”他轻声说。

林樾看着他的掌心,伸手把他那只手拉过来翻过来看了看,确认没有伤口也没有异常。他把他的手合拢握住,攥了一会儿才松开。

“走吧。”林樾把背包重新背好,“回去。”

两人沿着溶洞原路返回。走出崖壁裂缝时外面的日光正盛,河水在石间流淌着发出清亮的声响,山风穿过峡谷带来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路远之站在潭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肺里残留的溶洞寒气全部置换了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重新合拢的裂缝。崖壁光滑如初,看不出任何被打开的痕迹。他看了两息,转过身来面向林樾。林樾站在日光里等他,影子投在河岸的碎石上,长长的。

路远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日光落在肩头和发顶,暖融融的。林樾伸手把他领口的一粒碎石屑拈掉了,指尖顺带蹭了一下他的下巴。

“四个都完了。”林樾说。

“嗯。”

“回家?”

路远之偏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南边的山脊在日光下泛着青灰色的轮廓,翻过去就是回村的路。他想了想,忽然摇了摇头。

“先不回去。”

林樾挑了挑眉。

“去看海。”路远之说,“上次去是替陆明远。这次我想自己去。”

林樾看着他。日光把路远之的眉眼映得柔和而清晰,眼底很亮,很安静。他偏过头看了看东面——顺着河往东走大概两天的脚程就能重新走到海边。他点了点头。

“行。往东走。”

两人调整方向沿着河道往东走去。河水在身侧哗哗地淌着,清澈见底,偶尔有细小的鱼从石缝间游过去。路远之走了一段之后把手伸过来,林樾自然地接住了,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甩着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

日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前面长长的路上,两条影子挨得很近,随着步伐一前一后地晃动着。路远之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林樾被日光映得微红的耳廓,忽然捏了捏他的手指。

“林樾。”

“嗯。”

“没什么。就叫你一声。”

林樾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两个人继续沿着河道往东走,河水的声音渐渐远了,前方隐约传来一种更辽阔的、低沉的声响。那是海的声音,隔着两天的路程已经在风里送来了第一缕气息。2

段评

作者大大,这章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