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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帛寻魂

为你而来!!!

林樾回到村子时,日头已经偏西。他推开自家院门,灶台上还温着早晨剩下的半锅粥,母亲在院子里晾衣服,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只说了句"爬山去了",便钻进自己屋里,把门关严。

他坐在床沿上摊开右手掌心,那道铜绿色的印记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像一枚浅浅的烙印嵌进皮肉里,边缘泛着若有若无的光。他用指腹去蹭,蹭不掉;又沾了水去搓,搓得掌心发红发痛,印记纹丝不动。

那卷帛书。他忽然想起来,地宫石台上除了铜镜和长明灯,还压着一卷帛书。路远之握住铜镜的时候,他隐约瞥见帛书上似乎画着什么——不是文字,是一些弯曲的线条,像地图,又像某种阵法的纹路。当时他被推得太快,根本来不及细看。

"帛书……"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掌心的印记忽然烫了一下,像被火星子溅到。他猛地抽回手,心脏砰砰直跳。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地宫中央,所有陶俑都面朝他,长明灯的火苗窜得老高,火焰中那张人脸凑到他面前,近得几乎贴上他的鼻尖。它什么也没说,而是在林樾眼前凭空放出一段段破碎的画面——一个穿蓝布衫的男孩在河边摸鱼,一个少年在学堂里打瞌睡被先生敲了脑门,一个年轻人背着包袱站在城门口回头望…林樾看着这个男孩一眼就知道这全是路远之的记忆。那些画面像被撕碎的纸片一样从火焰里飘出来,落在他脚边就化成了灰。

他猛地惊醒,后背全是汗。窗外天还没亮,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寡淡的白。他低头看掌心,印记正发出微弱的绿光,一闪一闪的,像活物在呼吸。

第二天他去了镇上。记忆里镇东头住着一个收旧货的老头,据说年轻时走过很多地方,见过不少稀罕物件。他绕到那间堆满破烂的铺子里,老头正躺在竹椅上晒太阳,眼皮都没抬。

"我想问个东西,"林樾说,"一面铜镜,绿锈色,照不出人影,只能照出字。"

老头慢慢睁开一只眼,打量了他片刻,坐直了身子:"你见着了?"

"见着了。"

"那你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命够大的。"老头从椅子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摊开来是几块碎陶片,上面依稀可见拓印的纹路,"那东西叫忘川镜。听说过的人不多,碰过的人更少。你这手上,怕是已经留了印子吧?"

林樾下意识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老头嗤笑一声,眼角堆起皱纹:"藏什么,瞒不过我的。你碰了那面镜子没?"

"没有。但我朋友碰了。"

老头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盯着林樾看了好一会儿,把碎陶片重新裹起来,语气沉了两分:"碰了忘川镜的人,魂会被抽走一块,换成别的东西填进去。你朋友拿什么换的?"

"记忆。"

老头沉默了几息,忽然把布包推到他面前:"这上面拓的,就是那卷帛书的部分内容。我年轻时在一个死人身上摸到的。那帛书上记了怎么开地宫的门,也记了怎么把镜子里的人换回来。"

林樾呼吸一滞,一把抓起那几块陶片翻来覆去地看,上面刻痕模糊,只能辨认出几根断续的线条。"还差多少?"

"差得多。"老头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帛书一共七段,我这里只有三段。剩下四段,散在哪儿谁也不知道。你如果真想救你朋友,就去把它找齐。但我要提醒你一句——忘川镜吞了多少年的人魂,你自己算过没有?你那个朋友,未必还认得你。"

林樾攥着陶片的指节发白,掌心的印记烫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认不认得,我都要去。"他把陶片小心收进怀里,转身走出了铺子。

镇上的日光很亮,照得青石板路白花花一片。他站在路口眯起眼睛,风从北边吹过来,裹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腐气——像那天通道里闻到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铜绿色的印记正在慢慢褪去表面的光泽,底下隐隐透出一点暗红。那不是熄灭了,那是换了一种颜色在烧。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忘川镜拿走的路远之的记忆,并没有真正消失。那些记忆可能变成的“恶鬼”还困在地宫里,而他的印记,就是通往那里的钥匙。

帛书四段。他不知道剩下四段在哪儿。

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