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mina录音

1月4日

下午，练习室。

晚凝推开练习室门的时候，智香已经到了，正蹲在地上把手机连上蓝牙音箱。看到有人进来，她抬了一下手算是打招呼，没说话，继续调音量。

晚凝把外套脱了放到墙边的椅子上，蹲下来系鞋带。她系到一半的时候宁雪艳推门进来，嘴里哼着导入部分那段旋律，看到她们两个都在，停了一下

宁雪艳走到镜子前面站定，对着镜子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转身靠着墙站好。过了几分钟，金夏恩和伊洛温一起到了，两个人进门的时候还在为一件小事拌嘴——金夏恩说伊洛温出门太磨蹭，伊洛温说你也没快到哪里去——晚凝没有抬头，低头把鞋带又紧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自己位置上。

智香按了播放键，前奏出来的时候，练习室里安静了下来。晚凝站在镜子前听着导入部分——智香的声音先出来，然后是莉奈接上，接着宁雪艳、崔敏书、莱拉依次进来，最后莱拉和宁雪艳合声收尾。Pre‑Chorus鼓点往上推，素珍和黄彩凛接上来，然后副歌直接铺开。她唱了第一句，金夏恩接了第二句，晚凝唱了，然后金夏恩接了，然后素珍收了“Goodby‑y‑ye”。晚凝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音响里返回来，带着一点点延迟，她继续往下走，洗脑段她和宁雪艳的合声叠在一起，然后是全员齐唱，智香和莉奈收尾。第二段主歌推进的时候她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智香转身走位，然后回到原位。桥段她的声音出来的时候比平时稍微轻了一点，但节奏没有松。最后副歌全员齐唱的时候她没有刻意放大声音，只是把自己的音色叠在齐唱的声场里，跟着音乐走完最后一段。

走完一遍之后，金夏恩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智香又按了一次播放键。第二遍走完之后，晚凝走到墙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然后拧好盖子放回原位，站了一会儿。她确认了自己那句副歌跟伴奏之间没有缝隙，不是松的也不是紧的，就是刚好够用的程度。她不需要再想它了，它已经在那里了。

晚凝没有说话，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拿起外套往门口走。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一会儿了，窗户外面天还带着一点深蓝色的微光，还没完全黑透。她走在走廊里，听到身后有人把练习室的灯关掉的声音，然后脚步声跟了上来。

1月5日

休息。宿舍里从早上开始就不怎么有人走动，有人回家了有人还没回来。走廊里偶尔传出一两声动静，但很快又安静下去。晚凝在房间里待了大半天，没有开电视，没有看手机。她从床头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旧书翻了翻，翻了几页又放回去。下午收到智香发的一条消息1

然后放下了手机。傍晚她去厨房倒水的时候遇到伊洛温，伊洛温正在等水烧开，两个人站在厨房里，隔着灶台的距离。

1月6日

录音棚。下午到的，录音师已经调好设备了。晚凝站在麦克风前面戴上耳机，听到自己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返回来，带着一点延迟，像是另一个自己在半秒之后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她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录音师的声音从玻璃后面传出来：“先走一遍副歌，找一下状态。”

她对着歌词唱了副歌第一句，唱完之后停了一下，等着里面说话。录音师说：“再来一遍，气息再稳一点，落音不要晃。”

她吸了一口气，又重新唱了一遍。这次她唱完之后自己也知道比上一遍稳，录音师没有再说话，放了回放。她自己听了一遍，录音师在里面说：“可以了。休息一下，等会儿录第二段主歌。”

她摘下耳机走出来，坐到外面的椅子上。录音棚的休息区不大，她坐在靠墙的位置，听到录音间里智香正在录导入部分，隔着一层玻璃，智香的声线听起来比平时更冷一点，像刀刃放在冰面上划了一下，没有用力，但痕迹已经在了。晚凝没有刻意去听，但声音穿过玻璃之后其实已经不算清楚了，像隔着一层厚纸板在听另一个人说话，她没有把注意力放过去，但也没有刻意不去听。

晚凝坐在外面的休息区，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翻包。她看着玻璃上贴着的隔音棉，看了大概一两分钟，直到录音师从里面探出头来说了一句：“你可以进来录第二段了。”她站起来，推门走进去，站到麦克风前面，这次没有停顿，直接开口。她唱完之后录音师说“这遍没问题了”，她摘下耳机走出来，坐到外面的椅子上，智香也坐下来了，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空位。晚凝把耳机线拆下来绕好放进包里，录音棚里还有人正在录，晚凝没有等所有人录完，她跟智香一起先走了。走廊里灯光是亮的，她走在前面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风直接灌进来，她在门口停了一下才走出去。

两个人在门口分开，走了不同的方向。晚凝走回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没有开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把窗帘照成浅黄色，她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没有再听那首歌。已经录完了，在录音师的操作面板上，那几个音已经停在了那里。

1月7日

录音棚，合声及全员部分录音。全员都到了，休息区比昨天挤。

素珍先进去录Pre‑Chorus，出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录音师在里面调了一下，没说话。接下来是晚凝和宁雪艳的合声部分，两个人站在同一个麦克风前面，隔着很近的距离，晚凝能感觉到宁雪艳换气的时候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她们唱了两次，第二次比第一次叠得更准，唱完之后两个人一起走出来，没有说话。

“这遍可以。”录音师的声音从玻璃后面传出来。

晚凝坐到外面的椅子上，把耳机放回桌上。她靠着椅背坐着，手指放在膝盖上没有动，听着玻璃后面其他人录完出来的脚步声，先是一个人的，然后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散开，比来的时候稀了一些。

崔敏书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对自己说的，但走廊里的人都听到了。晚凝站起来把外套穿上，拉好拉链，跟着最后几个人一起走出录音棚，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她走在队伍后面，没有走很快，也没有刻意放慢。外面风不大，她走了几步之后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回头看那栋楼。

1月8日

录音收尾，混音初版确认。下午到录音棚的时候混音师已经坐在控制台前面了，看到她们进来也没有起身，只是点了一下头说“坐吧”。然后他按了一下播放键，混音初版从音箱里铺出来，鼓点和人声叠在一起，已经成形了。全员坐在外面的休息区听完了一遍。导入部分是智香的声音先出来，然后莉奈接上，后面宁雪艳、崔敏书、莱拉依次跟进来。晚凝听到自己的声音出现在副歌的位置，被鼓点托着，不重，但能听清。其他人的声音依次叠进来，在各自的段落里站稳。

听完之后没有人说话。混音师在里面问：“有问题吗？有的话现在说，晚点改就麻烦了。”

混音师看了她们一圈，目光没有在谁脸上多停，说：“可以了。”

晚凝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放在脚边的包，没有急着出门，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天已经开始暗了，路灯的光刚亮起来，照在路面上，颜色是淡淡的橘黄，把整条路铺满，而下一段路还没有被照亮，正处在两种光交替的间隙里。她站了一会儿，听到身后有人走动的声音、拉开拉链的声音、门口有人说话的声音，她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她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走出去之后门在身后自己关上了。包里那张录音室的出入证还没有还，她边走边把它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塞回原处，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