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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魂吐尽万古秘,正邪归墟本同源

老九门:二少归墟

血色高台,煞气滔天。

张沧烬高举血色骨刃,绝杀一击的恐怖力量已然蓄至巅峰,整片祖祠主殿的空气彻底凝固。万千血色纹路疯狂搏动,血墟困神阵抽取地脉最后的力量,尽数汇聚于那柄浸透万古怨煞的骨刃之上,刃身流转的暗红光芒刺眼夺目,撕裂虚空的凛冽锋芒死死锁定身前五人。

只要这一刀落下,高台之上众人神魂必将遭受重创,即便不死,也会被煞气禁锢、肉身崩残,彻底沦为待宰羔羊。

可就在骨刃即将劈落、生死定格的刹那。

归墟碑厚重古朴的墨玉碑身之上,层层覆盖万年的漆黑畸变墟壳,骤然透出一缕温润澄澈的鎏金微光。

微光极淡,却拥有碾压一切畸变黑煞的本源威势,穿透厚重垢壳,穿透漫天血色浓雾,穿透张沧烬周身暴涨的煞气屏障,静静铺展在整座祭台之上。

嗡——

一声低沉悠远、跨越万古岁月的嗡鸣,自石碑核心缓缓传开。

这声响不属于阵法震动,不属于兵器交锋,不属于天地气流,是源自归墟本源最古老、最纯粹的道音,是初代先祖残存神魂苏醒的意志共鸣。

狂暴肆虐的血色煞气,在这道鎏金光韵笼罩的瞬间,竟如同潮水般停滞、退缩、驯服。

张沧烬蓄势待发的绝杀一刀,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他周身翻腾不止的畸变力量剧烈震颤,掌心凝聚的血色罡风寸寸溃散,那柄杀伐无数、沾染万千生魂的骨刃,刃身暗红光芒飞速黯淡,表层浮现出细密的龟裂纹路,隐隐有崩碎之势。

极致狂暴的杀局,被一缕万古残魂微光,瞬间强行镇止。

全场死寂。

漫天哀嚎不止的怨魂残音骤然消散,翻涌不息的血色红雾定格半空,疯狂运转的血墟困神阵彻底停滞,所有杀伐、所有煞气、所有禁锢,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本源道韵强行压制。

高台之上,所有人的呼吸、心跳、动作,齐齐停滞。

张砚辞立身最前,周身未散的赤金归墟道韵,与石碑溢出的鎏金微光遥遥呼应,同源相生、交融缠绕,体内躁动不止的血脉反噬,竟在这一刻奇迹般趋于平缓,脖颈蔓延的赤红纹路缓缓黯淡发烫的灼痛感尽数消退。

他清晰感知到,这缕意念温柔、厚重、悲悯,带着看透万古沧桑的疲惫与愧疚,是初代张苍渊留存世间,最后的一缕纯粹神魂执念。

不是幻境虚影,不是阵法伪装,不是残念蛊惑。

是真正沉睡万古、从未现世的始祖残魂。

被血脉共鸣唤醒,被绝境危机逼出,在宿命终结的最后关头,破开层层畸变封禁,现世人间。

高台下方,重伤倒地的陈皮阿四撑着残破身躯缓缓起身,虎口崩裂的血迹未干,胸腹翻腾的气血依旧紊乱,可他眼底只剩极致的震惊与骇然。纵横半生、浴血百战,闯遍世间凶地、阅尽天下诡煞,他从未见过这般不讲道理的镇压力量。

万古血煞、绝杀大阵、巅峰战力,尽数被一缕残魂微光稳稳镇封。

二月红指尖悬浮的最后几枚镇魂银针缓缓落定,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目光死死凝视那方缓缓发光的归墟碑,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穷尽半生钻研上古禁制、先祖秘辛、归墟道韵,翻阅无数残缺古籍、破碎碑铭、残存手记,穷尽所有推演,从未预判初代先祖留有如此后手。

吴老狗怀中的小黄狗耷拉着受伤的四肢,原本黯淡萎靡的灵兽灵光,在鎏金微光的滋养下缓缓复苏,雪白绒毛重新泛起温润光泽,喉咙深处的警惕低吼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本源的臣服与敬畏,小小的身躯微微匍匐,对着归墟碑轻轻垂首。

黑袍守祠人周身灰白灵光趋于平和,神色肃穆躬身,万古不变的漠然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与动容。

他镇守祖祠千载,世代承袭守祠使命,守过沧海桑田,守过墟潮起落,守过两脉纷争,却也是第一次,亲眼窥见初代先祖留存的终极残魂意念。

唯有立于高台正中的张沧烬,神色剧烈变幻,冰冷漠然的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愤怒、不甘、悲凉与怨怼。

他僵立原地,高举骨刃的手臂微微颤抖,周身被压制的畸变力量疯狂挣扎、躁动、反噬。作为逆脉当代首领,承载着一脉万古冤屈、世代苦难、千年执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缕残魂的来历,清楚这道沉睡万古的意念,藏着怎样被掩埋、被篡改、被尘封的终极真相。

“你终于肯醒了。”

良久,张沧烬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死寂,带着跨越万古的积怨与冰冷嘲讽,回荡在空旷肃穆的主殿之中。

“张苍渊。”

他一字一顿,念出初代先祖的名讳,没有半分敬畏,只剩彻骨寒凉的恨意。

“你躲在石碑深处,沉睡万年,看着两脉自相残杀,看着你的后代享受安稳道途,看着我逆脉世代承受畸变噬身、疯魔惨死、永世煎熬。你冷眼旁观一切苦难、一切纷争、一切罪孽,任由万古棋局肆虐人间,任由万千子孙沦为宿命棋子。”

“时至今日,大局将定,献祭将至,人间浩劫临门,你才愿意苏醒露面。你是愧疚,是忏悔,还是依旧想来哄骗世人,延续你万古骗局?”

字字泣血,句句含冤。

万古积压的两脉恩怨、世代累积的血泪苦难、无人诉说的宿命不公,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鎏金微光缓缓流转,笼罩整座祭台,归墟碑表面的漆黑墟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剥落、碎裂、消融。

一块块厚重垢壳坠落地面,化作缕缕黑烟消散,被本源微光彻底净化。

原本被掩埋遮盖的上古篆文,一字一句、一行一篇,缓缓显露、亮起、流转金色道韵。

那些失传万古的古老文字,镌刻着天地初始、归墟本源、两脉起源、畸变真相,是世间唯一完整、从未被篡改、从未被删减、从未被修饰的原始史实。

一道温和沧桑、带着无尽疲惫与愧疚的古老道音,自石碑深处悠悠传出,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清晰响彻每个人的识海,无差别传入五人一煞耳中。

“万载沉寂,万载旁观,是吾之过。”

简简单单六个字,承载着初代先祖无尽的愧疚与悔恨,轻轻落下,却重如千钧,压得整座祖祠地脉微微震颤。

“当年一念之差,祸延万古,两脉相残,苍生流离,子孙受苦,棋局沉沦。所有罪孽、所有纷争、所有苦难,根源皆在吾身。”

坦然认错,坦然担罪,没有辩解,没有粉饰,没有推脱。

万古被奉为救世始祖、人间圣人的张苍渊,在残存的最后一缕神魂意识之中,坦然承认,自己便是所有浩劫、所有冤屈、所有宿命骗局的始作俑者。

张砚辞心神巨震,伫立原地,眼底翻涌着滔天思绪。

自幼承袭先祖传承、聆听先祖伟业、恪守守墟道义,千百代九门子弟、守墟传人,皆以为初代先祖是舍身护民、以身镇墟、无私救世的天地圣人。

却从未知晓,万古盛世美名之下,掩藏着如此沉重的罪孽与过错。

“当年天外畸变本源坠落,侵染天地归墟,阴阳秩序濒临崩塌,人间浩劫在即。”

古老道音缓缓诉说,揭开万古尘封、无人知晓的终极起源。

“彼时归墟完整,阴阳轮转,生死有序,天地平衡。天外异种畸变本源,不属于此方天地法则,无轮回、无消亡、无制衡,唯吞噬、腐化、颠覆,所过之处,天地道韵崩解,万物生机枯竭。”

“吾与胞弟张沧珩,同承归墟正统,共掌天地轮回权柄,并肩抵御天外浩劫。彼时人间亿万生灵,存亡一线,天地倾覆只在朝夕。”

往事徐徐铺开,万古真相缓缓复苏。

所有人屏息凝神,静静聆听这段被人为掩埋、刻意篡改、彻底尘封的天地秘史。

“绝境之中,吾兄弟二人推演万般解法,穷尽天地术法、本源之力、轮回之道,最终只剩两条生路,再无第三种抉择。”

“其一,燃尽两脉全部血脉本源,透支天地归墟根基,彻底封禁天外畸变本源。代价是归墟寂灭、阴阳断裂、轮回崩塌,当世人间可保百年安稳,百年之后,无生无死、无阴无阳,人间彻底沦为死寂废土,万世断绝生机。”

“其二,以自身正统归墟血脉为枷锁,接纳部分畸变本源,以肉身神魂为牢笼,以世代血脉为锁链,层层束缚、慢慢消磨天外异种力量。代价是守墟一脉留存正统,延续人间轮回秩序,而吾胞弟张沧珩及其族人,永久承载畸变反噬,世代受煞、永世煎熬、无休无止。”

万古之前,绝境两难,无解可破。

一边是当世苍生覆灭、万世人间死寂;

一边是一脉族人牺牲、世代血海煎熬。

没有两全之法,没有万全之策,无论如何抉择,皆有滔天罪孽、无尽苦难。

“吾贪人间生机,惜当世亿万百姓性命。”

初代道音带着无尽疲惫与悔恨,坦然道出万古抉择。

“吾选其二。”

一句话,定万古格局,造两脉恩怨,酿万世浩劫。

张苍渊为保当世人间安稳、保天地轮回不灭、保亿万苍生存续,亲手将一母同胞的亲弟、半数族人,推入了万古炼狱。

他以一己之名,定下万古宿命,以一脉安稳,换另一脉永世沉沦。

“沧珩极力反对。”

“他言,牺牲一脉族人,换当世安稳,是饮鸩止渴、遗祸万年。今日埋下的枷锁,终有崩碎之日,今日承受的苦难,终将反噬人间。宁可万世死寂,不可代代相残。”

“吾执念太深,不信宿命不可逆,不信枷锁解不开。吾自以为可以凭借正统血脉、归墟道韵、世代传承,慢慢消磨畸变力量,终有一日,彻底根除祸根,还清亏欠。”

“于是,兄弟反目,手足相残。”

道音微微停顿,带着万古不散的悲凉。

“吾胜,沧珩败。”

“吾不忍诛杀亲弟,不忍屠戮同族族人,遂败其军、逐其族、废其名、改其史。将张沧珩一脉,定义为觊觎归墟权柄、祸乱天地苍生的叛逆逆脉,写入史书、刻入碑铭、代代相传,让万古岁月,皆以为逆脉为邪魔祸源。”

“吾为正统,他为叛逆。”

“吾守苍生,他乱人间。”

“吾留美名万古,他担恶名千秋。”

短短三句,道尽万古骗局的核心。

所有人此刻心神剧震,浑身冰冷,遍体生寒。

世人信奉的正史、传承千年的道义、坚守万载的正邪,从始至终,都是初代先祖亲手编织的弥天骗局。

所谓正邪对立,是人为捏造。

所谓逆脉作乱,是史书篡改。

所谓守墟正道,是自我粉饰。

万古纷争、两脉厮杀、世代仇恨、无数伤亡,全部源于初代一念私心、一念执念、一念过错。

“逐走沧珩一脉后,吾以自身血脉缔结万古枷锁,封存天外畸变本源。”

“当世人间安稳,浩劫暂缓,苍生得存。”

“可沧珩所言,终成真。”

初代道音满是苦涩与悔恨,字字沉重,砸在众人心头。

“畸变本源太过诡谲霸道,绝非区区血脉枷锁可以消磨。它扎根归墟核心,寄生正统血脉,借世代传承不断进化、不断壮大、不断挣脱束缚。”

“吾晚年亲眼所见,守墟后代血脉,逐年躁动、反噬加剧、疯魔暴毙者与日俱增。原本只属于逆脉的苦难,开始蔓延侵染正统守墟一脉。”

“那一刻,吾才幡然醒悟。”

“从来没有正邪两脉。”

“从来没有守墟逆叛。”

“两脉同源,本为一体,皆是归墟正统,皆是血脉传人。”

“所谓正邪之分,不过是畸变本源分化两脉、挑拨自相残杀、借厮杀壮大自身的唯一手段。”

惊天真相,彻底颠覆万古认知!

归墟无正邪,血脉无善恶。

所有的对立、所有的纷争、所有的厮杀,从始至终,都是天外畸变本源的布局。

它无法抗衡完整的归墟正统力量,便借初代的抉择,分化一脉、制造对立、催生仇恨,让同源血脉自相残杀,以两脉族人的精血、神魂、执念、恨意为养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代代不休,滋养自身、壮大自身、挣脱枷锁。

两脉厮杀越烈,仇恨越深,伤亡越重,畸变本源成长越快。

万古棋局,从来不是人与人的博弈,不是脉与脉的纷争,而是天外异种,利用人心执念、血脉羁绊、人为对错,蚕食天地归墟的灭天大局。

“我逆脉世代煎熬、背负骂名、受尽屠戮,原来只是为了成全你正统一脉的万古安稳?!”

张沧烬浑身剧烈颤抖,黑袍之下的身躯微微佝偻,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悲凉与癫狂,积压万古的怨恨彻底冲破所有桎梏,嘶哑怒吼响彻大殿。

“张苍渊!你好狠的心!”

“你贪一时苍生安稳,害我一脉万代沉沦!你明知真相,却篡改史书、掩埋秘辛、粉饰自身罪孽,让我逆脉世代背负邪魔恶名,被你的后代屠戮追杀、斩尽杀绝!”

“我们守着你留下的过错,扛着你捏造的骂名,受着万古噬身之痛,拼尽全力想要根除祸根、终结苦难,到头来,在世人眼中,我们依旧是祸乱人间的邪魔外道!”

“你沉睡万古,看着我们自相残杀,看着畸变日渐壮大,看着你的骗局延续万代,你心安吗?!”

字字泣血,声声断肠。

万古逆脉的所有冤屈、所有苦难、所有不甘、所有悲凉,在这一刻尽数爆发,震得人心头发闷、神魂震颤。

无人反驳,无人辩解。

初代沉默良久,沧桑道音带着无尽愧疚缓缓回荡。

“是吾之罪,无可辩驳,无可宽恕。”

“吾晚年知晓真相,悔恨入骨,却大势已定,无力回天。万古枷锁已成,畸变根基已固,两脉仇恨根深蒂固,史书定论无法更改,世人认知早已固化。”

“吾无力弥补万古过错,只能倾尽剩余神魂,留下最后三重后手,埋于归墟碑下,等待破局之人。”

第一重后手,双契玉。

一金一黑,一正一逆,看似制衡正邪、区分两脉,实则是同源合一的钥匙,是两脉归一、重聚完整归墟本源的媒介。

第二重后手,祖祠幻境试炼。

万古幻境心魔,看似困杀闯海之人,实则磨砺道心、筛选本心,只为选出能看破正邪虚妄、放下世代仇恨、心怀苍生大义的破局传人。

第三重后手,便是此刻苏醒的残魂意念与归墟碑终极秘策。

“畸变本源最大的依仗,便是两脉对立、人心割裂、自相残杀。”

“它借仇恨生长,借厮杀壮大,借偏执成型。两脉一日不和,人间一日无宁,浩劫一日不止。”

“万古献祭,从来不是终结浩劫的解法,而是畸变本源最期待的结局。”

一句重磅真相,轰然炸响!

张砚辞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所有困惑、所有疑点、所有矛盾,瞬间豁然开朗。

此前所有的认知、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宿命,全部是畸变本源的陷阱。

“所谓献祭守墟圆满血脉传人,焚烧畸变本源,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初代道音郑重开口,道出万古最大的陷阱。

“以完整归墟血脉为薪柴,引燃双契玉,看似焚烧畸变,实则是以最纯粹的正统本源,彻底成全天外异种。”

“正统血脉献祭的瞬间,归墟本源彻底断裂、彻底枯竭、彻底消亡。失去本源制衡的畸变异种,将无人可挡、无人可制、无人可灭,彻底挣脱万古枷锁,完整降临此方天地。”

“届时,无正无邪、无规无则、无天无地,人间彻底覆灭,此方天地彻底沦为畸变养料。”

万古逆脉拼死追求的献祭终局,是浩劫彻底爆发的开端。

初代曾经预设的牺牲结局,是天地彻底崩塌的根源。

两条万古宿命,两条既定道路,全部都是死路。

无论张砚辞被献祭,或是自我燃尽本源重塑归墟,结局都是同源枯竭、异种全胜、人间覆灭。

这便是万古无解的终极死局!

也是天外畸变本源,布局万载、等待至今的最终结局。

“原来……是这样。”

张沧烬僵立原地,高举骨刃的手臂颓然落下,周身暴涨的煞气瞬间溃散大半,眼底极致的恨意与癫狂,被无尽的茫然、悲凉、绝望取代。

他倾尽一生、拼尽一脉万古努力、背负万千族人血泪执念追求的生路,到头来,竟是覆灭天地的死途。

逆脉世代的坚持、苦难、牺牲、抗争,从始至终,都是一场被异种操控的笑话。

他们以为自己在救世,实则是在帮祸根成长。

他们以为自己在终结苦难,实则是在加速浩劫。

万古执念,一朝崩塌。

高台之上,死寂蔓延,压抑得让人窒息。

陈皮阿四默然伫立,杀伐半生、见惯生死、心性坚如磐石的他,此刻心头也泛起无尽唏嘘。原来半生对抗的邪魔,是蒙冤万古的正道;原来世代坚守的道义,是人为捏造的虚妄;原来所有的厮杀纷争,都是天外异种的棋盘博弈。

二月红指尖微颤,半生研习的古籍碑铭、推演的星象地脉、信奉的历史道义,尽数崩塌。世间最可怕的从不是强敌乱世,而是根植血脉、延续万代、无人看破的虚假宿命。

吴老狗轻轻抱紧怀中的小黄狗,眼底满是沉沉凝重。个人恩怨、两脉仇恨、正邪对错,在天地浩劫、万古大局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归墟碑流淌的鎏金光韵之上,静静等待初代先祖,给出唯一的生路。

等待那道,超脱两条死路、延续人间生机的第三条出路。

古老道音微微流转,带着最后的期许,缓缓落于众人识海。

“吾穷尽晚年余生,推演万千天道轨迹,剥离所有虚假宿命、剔除所有异种陷阱、冲破所有人为枷锁,终得唯一破局生机。”

“正邪本同源,生死本相依,阴阳本相生,归墟本归一。”

“万古死局的唯一解法——两脉归一,血脉合一,正邪相融,重铸本源。”

短短十二字,震彻万古、颠覆所有、点亮绝境。

分裂万古的两脉血脉,本是同源一体。

对立万代的正邪道途,本是一体双生。

不需要献祭,不需要牺牲,不需要覆灭。

只需放下世代仇恨、打破正邪壁垒、融合两脉本源、重聚完整归墟,便可彻底制衡、净化、根除天外畸变异种!

“守墟正统血脉,承载天地秩序、轮回生机、人间正道。”

“逆脉畸变血脉,承载异种轨迹、煞力制衡、阴煞归藏。”

“孤阳不长,独阴不生。唯有阴阳相融、正邪归一、两脉合道,方能诞生超越初代、超越宿命、超越天地的完整归墟道体。”

“唯有完整归墟道体,可吞噬天外畸变、净化万古煞气、修复天地裂痕、重立人间秩序、终结万古浩劫。”

这便是初代先祖,埋在万古深处、从未有人知晓、无人推演成功的终极破局之法。

也是张砚辞苦苦追寻、逆势抗争、想要挣脱宿命的第三条路。

前路从未断绝,生机一直存在。

只是被人为骗局掩盖,被异种棋局蒙蔽,被世代仇恨阻隔。

“两脉归一……”

张砚辞低声呢喃,眼底赤金光芒大盛,所有迷茫、所有困惑、所有重压,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笃定。

他终于明白自身宿命,终于知晓前路归途,终于看破万古棋局。

他不是注定牺牲的祭品,不是预设结局的棋子,而是唯一能够承载两脉合一、重铸本源、逆转天地的破局之人。

“可笑!何其可笑!”

短暂的茫然过后,张沧烬骤然低沉狂笑,笑声悲凉刺骨、满是绝望。

“两脉归一?放下仇恨?相融合道?”

“万古厮杀、世代血海、万千亡魂、无尽冤屈,岂是一句归一、一句放下,便可轻轻揭过?”

“我逆脉千万族人,世世代代受噬身之痛、疯魔之苦、污名之辱、屠戮之惨,累累血泪尸骨堆积如山,万古冤屈无人昭雪,凭什么一笔勾销?!”

“你们守墟一脉安稳万代、坐拥正统、名留青史、受人敬仰,如今一句同源归一,便要我们放下所有仇恨,握手言和?”

“张苍渊,你的后手,何其自私,何其荒唐!”

他的质问,字字属实、句句在理,无人能够反驳。

万古血海深仇,不是一句释然便可抹平。

世代冤屈苦难,不是一句归一便可了结。

初代道音沉默良久,带着无尽愧疚缓缓回应。

“是吾亏欠,永世难偿。”

“所有罪孽,吾一力担之。后世之人,无罪无过,不该承前人之错,不该受宿命束缚。”

“仇恨延续,只会让异种得逞,让万古骗局延续,让人间彻底覆灭。放下私怨,方有苍生;执念不消,天地皆亡。”

“沧烬,你身负逆脉万古传承,承载千万族人执念,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继续厮杀,无人得胜,唯有归一,方有生机。”

“你恨的从来不是守墟一脉,你恨的是吾的过错,恨的是宿命不公,恨的是异种狡诈。”

一语点破本心。

张沧烬浑身剧震,眼底滔天恨意微微松动。

他穷其一生对抗守墟、布局献祭、厮杀不休,看似针对守墟血脉,实则从始至终,他抗争的都是初代留下的不公宿命,都是天外异种的操控棋局,都是一脉万古的悲凉命运。

他恨错了对象,争错了方向,执着错了万年。

就在两脉对峙、人心动荡、大局将定的关键时刻。

祖祠穹顶,骤然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原本被祖祠禁制、归墟本源牢牢隔绝的外界墟气,疯狂涌入大殿。

整片东海沧溟,响起震天动地的海啸轰鸣,天地煞气骤然暴涨,域外虚空暗流汹涌。

归墟最深处,被万古枷锁封存的天外畸变本源,似乎感知到了归墟碑真相泄露、两脉骗局揭穿、破局之法现世的危机,开始提前挣脱封印!

轰隆——!

整座祖祠剧烈震颤,地脉疯狂躁动,血色大阵重新暴走。

天际朔月偏移,倒计时骤然加速!

距离畸变本源彻底解封、人间浩劫降临,仅剩半个时辰!

轰隆!

整座祖祠石质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闷响,穹顶那道漆黑裂隙还在不断扩张,漆黑如墨的墟煞如同奔腾的黑水,顺着裂缝倾泻而下。原本被鎏金本源微光压制住的血墟困神阵,此刻受到归墟深处畸变本源的远程催动,再度复苏运转。

赤红血色纹路重新在地面、石柱、高台四处游走,猩红光芒忽明忽暗,一股冰冷蚀骨的力量,开始侵蚀归墟碑散出的鎏金光晕。

鎏金微光一层一层被黑气吞噬,那道来自初代张苍渊的残魂道音,出现了明显的虚弱颤音。

“畸变本源已经察觉。它不再等待献祭仪式,打算强行冲破万古枷锁,降临世间。半个时辰,便是天地大限。”

归墟碑表面剥落的墟壳残渣簌簌往下掉落,碑身鎏金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初代留存的残魂本就只是一缕执念,强行现世揭开全部真相,已经消耗掉绝大部分神魂力量,如今还要对抗域外涌来的畸变异能,已是油尽灯枯。

张砚辞往前踏出一步,赤金色归墟血脉自体内轰然涌动,脖颈、手臂之上的赤红血脉纹路尽数亮起,他身上的光与归墟碑残存的鎏金光芒相接,替那缕残魂扛下一部分墟煞冲击。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四肢百骸灌入体内,五脏六腑如同被重锤碾过,喉头泛起一丝腥甜,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沧烬。”张砚辞的声音穿透嘈杂的阵纹轰鸣,落在对面黑袍人的耳中,“你心中的恨,不是凭空而生。逆脉万代承受的苦难,刻在血脉骨血之中,我不会叫你一笔勾销。”

张沧烬握着血色骨刃的指节泛白,黑袍下的肩膀不住起伏,眼底混杂着愤怒、绝望、动摇,万千情绪撕扯着他的神魂。

他一生都在为逆脉讨回公道,为万千死去族人寻求解脱。可拼到如今才明白,自己毕生追寻的献祭之路,竟是毁灭天地的陷阱。

若是继续开战,两脉再度厮杀,正中畸变本源下怀,人间直接覆灭;若是接受两脉归一,那逆脉世世代代的血海冤屈,又该向何处讨要。

“说得轻巧。”张沧烬低喝,骨刃指向张砚辞,“不流血,不偿罪,仅凭一句同源归一,就要我逆脉放下一切?那些被屠戮的族人,那些被畸变活活蚀死的先辈,他们的尸骨还埋在荒土之下!”

“前人的错,不该由今人用鲜血偿还,但罪孽,必须被铭记。”张砚辞目光沉稳,赤金光芒在掌心跳动,“待浩劫平定,归墟重铸,九门、守墟一脉,会为逆脉立碑修祠,洗刷万古强加的叛逆污名。过往史书全部重勘,把初代当年的抉择、两脉的全部真相公之于天下。万千亡魂,该得昭雪。”

“可这一切,前提是我们能活过这半个时辰。若是畸变降临,天地化为焦土,所有昭雪,所有平反,全部都会化为泡影。”

高台下方,二月红缓步上前,素白长衫沾染不少尘土血污,他一生通读古籍,看透无数人心诡诈,此刻也缓缓开口。

“张沧烬,你心中清楚。自始至终,真正的仇敌,从来不是守墟,而是那域外闯入的畸变异种。它利用初代的过错,放大你们的仇恨,借两脉相残汲取力量。你越是执着于复仇,便越是遂了它的心意。”

陈皮阿四靠在石柱边,胸口伤口还在渗血,他性子桀骜,极少劝解旁人,此刻却也冷声道:“我陈皮一辈子只懂打打杀杀,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有一件事看得明白,真要是这怪物出来,不管是守墟还是逆脉,全都要死,谁也讨不到公道。”

吴老狗抱紧怀里瑟瑟发抖的小黄狗,跟着点头:“覆巢之下无完卵。人间若是没了,恩怨情仇,皆是空谈。”

黑袍守祠人伫立在台阶之下,千年不变的灰白眼眸望着动荡的归墟碑,缓缓出声:“我守祠千百年,看过逆脉一次次举兵,看过守墟一次次围剿。每一次厮杀过后,墟界煞气便强盛一分。先辈早有疑虑,只是无人能看破这局。如今真相摆在眼前,继续内斗,便是自取灭亡。”

众人的话语,一句句敲打在张沧烬的心上。

祖祠上方的裂隙越来越宽,漆黑墟煞如同暴雨一般泼洒下来,不少被煞气触碰到的石雕,瞬间被腐蚀,化作一滩黑色泥渣。远处东海海面传来一波高过一波的海啸巨响,海水拍打祖祠岛礁,整座岛屿都在剧烈摇晃。

归墟碑的鎏金光晕又弱了一分,初代残魂的道音再次响起,已然带上几分消散的空洞。

“沧烬,你是逆脉当代执掌者,你的血脉之中,承载着另一半归墟本源。砚辞手握守墟正统血脉。唯有你们二人,能够完成两脉合一,铸造完整归墟道体。时间已经不多。”

“但合一,绝非简单的功法相融。它要你们二人放下心中执念,神魂互通,血脉交织。过程极为凶险,一旦心存半分猜忌仇恨,两股力量便会互相反噬,你们二人都会神魂俱灭,归墟本源彻底崩碎。”

张沧烬仰天发出一声沉闷的长啸,啸声满是悲怆,在震荡的大殿之中回荡。

万千世代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涌入他的脑海。无数逆脉先辈临死前的哀嚎,孩童被畸变吞噬的惨状,先辈背负骂名四处逃亡,被守墟门人追杀,尸骸抛于荒野。一幕幕,挥之不去。

他想要复仇,想要讨回公道,可他同样清楚,一旦天地覆灭,这些冤屈,将永远不见天日。

血色骨刃,“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在青石地面。

锋利的刃口磕在石砖之上,崩出数道细碎缺口。

张沧烬松开紧握的手掌,任由那柄浸染万古怨煞的武器跌落在地。黑袍随风猎猎作响,他缓缓抬起头,猩红的双眼直视张砚辞。

“好。我可以暂且放下私怨。”

话音落下,高台之上众人皆是心中一松。

可下一刻,张沧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退让的决绝。

“但我有条件。浩劫平定之后,守墟一脉必须公开全部真相,为逆脉洗刷万古污名。所有世代强加在我族人身上的叛逆罪名,必须彻底抹去。守墟后人,要为万千枉死逆脉先辈立碑祭拜。若是事成之后,你们翻脸食言,就算拼上神魂俱灭,我逆脉残余,依旧会再起战火。”

“我张砚辞,以归墟正统血脉起誓。”张砚辞抬手,掌心赤金光芒冲天而起,“浩劫结束,必完成你所说一切。若违此誓,血脉断绝,神魂堕入墟界,永世不得轮回。”

一道滚烫的血脉誓约,化作一道金色烙印,悬浮在半空,而后一分为二,一部分没入张砚辞眉心,一部分飞向张沧烬。

张沧烬抬手接住烙印,感受誓约之中无可作假的血脉力量,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松弛。

就在两脉即将达成共识的瞬间!

轰隆——!!

归墟碑后方,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大片黑色的畸变雾气,直接冲破归墟碑的底层封印,化作无数扭曲的黑色触手,疯狂抽打向祭台。那些触手没有固定形态,表面流转着无数哀嚎的人脸虚影,每一张,都是万古以来被畸变吞噬的亡魂。

原来,域外畸变本源,并不打算静静等待两脉合一。它感知到局面失控,不惜消耗大量积攒的力量,撕开万古枷锁的缝隙,投放出自身一部分意识分身,前来干扰、扼杀这次破局。

漆黑触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所过之处,青石地面瞬间腐蚀消融。

“小心!”

二月红手腕翻转,数十枚寒光凛冽的镇魂银针脱手飞出,如同暴雨射向袭来的黑雾触手。银针接触黑雾的刹那,瞬间被腐蚀成点点银灰。

陈皮阿四抽出腰间两把短刃,身形暴冲上前,刀光翻飞,斩断数根触手。可被斩断的触手落地之后,立刻重新蠕动愈合,数量反而变得更多。

吴老狗怀中的小黄狗猛地窜了出去,灵兽灵光爆发,朝着黑雾嘶吼,却被一道触手抽飞出去,滚出数米,发出一声呜咽。

黑袍守祠人双手结印,灰白色守祠道力铺开,筑起一道屏障。可屏障在畸变触手的轰击之下,裂纹飞速蔓延,眼看就要碎裂。

“它不想让我们完成归一。”张砚辞神色凝重,赤金归墟之力尽数释放,挡在众人身前,“它清楚完整归墟道体是它的克星,所以要在我们融合血脉之前,杀光我们。”

“时间只剩下三刻。”初代残魂的声音愈发缥缈,归墟碑的鎏金光芒已经只剩下薄薄一层,“砚辞,沧烬。不要再耽搁。登上碑台,开启双契玉,立刻进行血脉归一。我们其他人,会替你们挡住畸变分身。”

张沧烬没有犹豫,身形一晃,跃到归墟碑旁的高台之上。他手掌一翻,一枚漆黑流转着煞纹的黑契玉自袖中飞出,悬浮身前。

张砚辞同样抬手,金光璀璨的金契玉腾空而起。

一金一黑两枚玉牌,悬浮在两人中间,遥遥相对。

这便是初代留下的双契玉,两脉合一的媒介。

“归一过程,我们会陷入神魂幻境,直面内心最深的心魔执念。外界的攻击,全部交由他们抵挡。一旦我们陷入幻境被心魔吞噬,便会彻底失败。”张砚辞沉声说道。

“我明白。”张沧烬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狂躁戾气被强行压下,“若是我在幻境之中被世代仇恨支配,动手伤你,不必留情。”

话音刚落,漫天畸变黑雾触手铺天盖地压到祭台跟前。

二月红、陈皮阿四、吴老狗、黑袍守祠人四人并肩站在高台之下,四道力量交织,结成一道防御大阵。

“你们只管完成归一!这里交给我们!”陈皮阿四一声暴喝,双刀劈出漫天寒芒。

“切记,莫要被心魔蛊惑!”二月红高声提醒,指尖源源不断挥洒镇魂术法。

张砚辞与张沧烬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掌,分别按在金、黑双契玉之上。

嗡————!!

一金一黑两道光芒骤然爆发,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缠绕。金代表守墟生机秩序,黑代表逆脉煞力归藏。两股力量相互冲撞,又彼此吸引,整座祖祠被黑白双色光芒笼罩。

狂暴的力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轰击在畸变黑雾触手之上,大片黑雾被直接净化消散。

张砚辞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自己的神魂,眼前现实景象飞速褪去。周遭的祖祠大殿、厮杀的众人、漫天的墟煞,全部化作碎片消散。

下一瞬,他坠入无边无际的心魔幻境。

身旁,张沧烬同样消失在现实之中,一同坠入神魂幻境。

现实世界,只剩下两具静静伫立、双目紧闭的躯体,手掌依旧按在双契玉之上。双契玉缓缓旋转,源源不断抽取二人的血脉,黑白光线如同锁链一般,连接二人的身躯,缓慢交融。

可这融合过程无比缓慢。

幻境之内的心魔考验,才是归一真正最大的难关。

现实之中,畸变本源分身见到二人已经开启归一仪式,变得愈发狂暴。无数漆黑触手疯狂轰击四人撑起的防御阵法。

咔嚓咔嚓——

防御结界之上,裂纹越来越多。

鲜血从二月红的嘴角溢出,持续催动术法对抗畸变,对他神魂消耗极大。陈皮阿四身上又添数道被黑雾灼烧出来的伤口,黑袍多处被腐蚀破烂。吴老狗一边护住受伤的小黄狗,一边催动地脉术法加固屏障。黑袍守祠人浑身灰白灵光忽明忽暗,千年守祠的力量已经快要耗尽。

“撑住!一定要撑住!”二月红咬牙低吼。

归墟碑上,初代张苍渊的残魂已经快要彻底消散,鎏金微光若有若无。他残存的最后一点力量,化作一层薄薄护罩,笼罩住陷入幻境的张砚辞与张沧烬两具肉身,帮他们隔绝一部分外界的畸变侵袭。

“我残存力量,护不住他们太久。幻境之中,心魔由心而生。砚辞要面对的,是成为祭品的宿命枷锁;沧烬要面对的,是逆脉万千亡魂的血海执念。若是他们在幻境之中败亡,肉身便会瞬间崩碎。”残魂的声音越来越轻,“还有两刻钟……成败,在此一举。”

祖祠之外,东海巨浪滔天,黑云遮蔽天穹,整个天地都在等待最终的结局。

幻境深处,张砚辞发现自己立身于万古之前的战场。

漫山遍野都是死去的族人,守墟与逆脉的人马互相厮杀,鲜血染红大地。在幻境的尽头,初代张苍渊伫立原地,正在做出那个改变万古的抉择。耳边,无数声音轮番响起。

一部分声音劝他,直接献祭自我,一死换世间短暂安宁。另一部分声音蛊惑他,诛杀张沧烬,彻底消灭逆脉,永绝后患。还有无数死去亡魂的哀嚎,不断冲击他的心神,想要动摇他的道心。

而在幻境另一处,张沧烬被困在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之中。

无数逆脉枉死族人的虚影将他团团围住,声声泣血,质问他为何放弃复仇,为何选择与仇敌一脉合作。巨大的怨恨如同海潮,想要将他彻底淹没,逼迫他拔刀,斩杀张砚辞,重启两脉战争。

幻境之内,心魔重重,步步死局。

现实之中,四人的防御结界终于崩开一道巨大缺口。

数道粗壮漆黑的畸变触手冲破防线,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呼啸着,朝着毫无防备、沉浸幻境的张砚辞与张沧烬的肉身狠狠抽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