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二月红  张启山   

界隘横断,墟雾锁关

老九门:二少归墟

一重葬区破碎的九宫罗网缺口之外,天地间的雾气质感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一重碛的雾是骨粉掺着怨气凝成的灰白浊雾,风一吹便会卷着细碎骸骨粉末四处飘荡,落在肩头能拍出一层白灰;可跨过那条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地脉界线之后,扑面而来的雾气变成了浓稠凝滞的暗青色墟雾,没有骨粉飞扬,沉甸甸压在半空,光线穿透之后都变得发暗发沉,吸入口鼻之中,哪怕有双玉清气护体,喉咙里也会泛起一丝微微发苦的涩感。

这就是南岭一重与二重葬区的天然分界隘口——断界脊。

一条长达数里、由整块青黑色巨型岩层隆起形成的狭长山脊横亘在前方视野之中,山脊两侧是笔直下坠数十丈的断崖,断崖之下是翻滚不息的暗青色墟雾深渊,深渊底部隐约能听见不间断的低沉流水声,那是贯穿整个南岭四大葬区的地底墟河。断界脊山脊顶端开凿了三道平行的巨型石阙门,三座石阙由先秦巨石垒砌而成,阙身刻满了连绵不绝的墟纹,纹路之间不断流淌着淡淡的黑雾,将整道山脊化作一道隔绝内外的天然屏障。

一重葬区的白骨阵纹到断界脊的岩层之下便彻底截止,地底脉络全部接入石阙的墟纹网络,不再依靠骸骨作为阵基,转而以陨石掺杂的上古岩石、墟河阴气构筑全新的大阵体系。

“一重靠白骨织阵,二重以墟雾锁脉,两者大阵体系完全割裂。”吴老狗停下脚步,将掌心双玉微微抬高,青玉光幕铺开,投射出断界脊整片区域的地底脉络图谱,光幕上清晰显示,三道石阙门各自对应一条地底主脉,三条主脉在山脊下方交汇,连通墟河暗流,“逆脉墟主放弃了一重葬区的浅层阵眼,把绝大部分力量都收缩在了断界脊三道石阙之上,想要卡死这条唯一通往二重葬区的陆路隘口。我们想要绕路走断崖下的墟河偷渡几乎不可能,墟河河水含有极强的消融性怨气,活人肉身接触片刻就会被侵蚀经脉,只能从三道石阙之中选择一道强行通过。”

两名李叔各自登上两侧略高一些的骨丘顶端,举着黄铜单筒望远镜望向三道石阙门,来回扫视观察守卫布置。小黑趴在山脊下方的阴影里,四肢紧绷,鼻尖不停嗅着顺着墟雾飘来的气息,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压抑的低呜,显然前方墟雾之中潜藏着远比白骨碛更危险的东西。

年长李叔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走了回来:“三道石阙,左右两道侧阙各驻守了十二名暗舵精锐人手,配备弩箭、煞土囊、还有三台固定在阙台上的墟骨投石机,只要我们靠近阙门百丈范围,投石机就会投掷裹着墟气的骨弹,炸开之后扩散黑雾迷阵。正中那道主阙门守卫最森严,足足三十多名暗舵死士,阙门内侧还立着两尊三丈高的墟纹石甲卫士,不是一重葬区的普通石像,是用陨石岩打造的守阙甲士,力量远超白骨石像。”

年少李叔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骨土上画出三道阙门的方位简图:“左右侧阙守卫人数少,但投石机压制力太强,开阔地带冲阙等于活靶子;主阙人手最多,却没有架设投石机,依靠石甲卫士近战阻拦,反而有近身缠斗寻找破绽的机会。只是那两尊陨石岩甲士,寻常刀剑根本划不动岩石表层的墟纹。”

吴老狗指尖划过光幕上主阙石甲卫士的纹路节点,双玉轻轻震颤,解析出陨石岩表层纹路的薄弱之处:“陨石岩坚不可摧,但它的墟纹脉络连接着阙门地底的三根镇阙石柱,石柱扎根在墟河支流之上,源源不断抽取阴气供给石甲卫士。只要我们能潜入阙门下方的岩层夹层,切断三根镇阙石柱的阴气引流,两尊石甲卫士就会失去能量供给,陷入休眠。”

他抬手望向断界脊山脊上方的墟雾,雾气翻滚涌动,隐约能看见阙门顶端插着数面黑色三角旗,旗面上绣着逆脉独有的墟眼图腾,风拂过旗帜没有丝毫声响,连旗面飘动都被墟雾压制得十分缓慢,整个断界脊隘口弥漫着一股死寂压抑的肃杀气息。

“暗舵不仅布置了人手器械,还在山脊表层布下了全域墟雾迷阵。”吴老狗指着光幕边缘一圈圈环形纹路,“只要踏入断界脊山脊范围,人的五感会被墟雾慢慢扭曲,远处的人影、山石会出现多重叠影,听力会听到虚假的喊杀声,若是心神不稳,会自己冲进两侧断崖深渊。我们必须全程贴着双玉的三尺青光护罩行动,绝不脱离玉光范围半步。”

几人靠在一处背靠断崖的巨型塌石后方休整,抓紧时间清点剩余物资。清心符箓还剩下十七张,铜针、丝弦、凿具完好无损,干粮饮水还够支撑三天深山行动,唯独用来掩盖气息的艾草镇魂粉末消耗大半,只剩下小半个布囊。

“刚才击溃执令斥候小队,对方必然已经传回消息,墟主在二重葬区的高层此刻肯定已经知晓我们破开一重葬区罗网,正在死守断界脊。”年长李叔拆开一小块风干腊肉分给众人,不敢生火烘烤,只能冷食,“说不定二重葬区内部已经在布置更凶狠的杀阵等着我们闯进去。要不要先传消息回长沙营地,问问张启山佛爷能不能调一队精锐兵力绕到断界脊后方断崖外侧,里外配合夹击阙门守军?”

吴老狗轻轻摇头,咬了一口干涩的杂粮饼,目光看向主阙门上方飘动的黑旗:“长沙驻军只能封锁外围山口,无法翻越外围险峻山岭抵达断界脊后方,南岭外围群山连绵,暗舵在外围各个小路都设下了暗哨埋伏,大部队进山只会被提前察觉,打草惊蛇。而且军队士兵没有抵御墟雾心魔的手段,贸然过来只会大量折损人手,反而添乱。只能依靠我们三人一犬强行突破阙门。”

年少李叔抚摸着小黑的头顶,灵犬安静地蹭了蹭他的手掌,依旧警惕地盯着墟雾深处:“小黑能不能穿过墟雾悄悄绕到阙门后侧探查夹层入口?它体型小,气息可以靠项圈符文收敛,不容易被暗舵人发现。”

“可以,但不能单独让它深入太远。”吴老狗从布囊里取出一缕用玉气浸染过的棉线,系在小黑的项圈内侧,“棉线能传递微弱的玉气共鸣,一旦它遇到危险剧烈拉扯棉线,我们立刻准备接应。让它顺着断崖侧壁的岩缝攀爬上去,寻找主阙门底部岩层夹层的通风小口,那是守阙士兵用来给地底石柱通风换气的预留洞口,也是我们唯一能悄无声息潜入地底的通道。”

小黑似乎听懂了指令,抖了抖皮毛,压低身形钻进断崖侧壁纵横交错的岩缝之中,暗青色的墟雾很快将它小小的身影吞没,只剩下极细的玉气棉线顺着岩壁缓缓延伸出去,绷得笔直,一点点向着主阙门底部挪动。

三人留在塌石后方静静等候,轮流盯着棉线的动静,同时留意阙门之上暗舵守军的巡逻动向。主阙门的暗舵死士分成两队来回交替巡逻,腰间挎着环首刀,胸口刺着墟眼刺青,时不时对着墟雾外围眺望交谈,话语顺着稀薄的气流断断续续飘过来。

“上头传令,无论如何都要守住断界脊,不能让守墟传人进入二重葬区。”

“刚才一重那边逃回来的斥候说,对方手里的衡玉清气能直接切断地底煞纹,普通阵眼根本拦不住。还好我们这里靠墟河阴气供能,和白骨阵不是一路路子,玉气效果会大打折扣。”

“两尊陨石甲士一旦全力催动墟纹,就算是衡玉也只能暂时牵制,根本没法快速拆解,等入夜之后墟雾浓度翻倍,心魔效果变强,他们撑不了多久就会心智失守。”

“左右侧阙的投石机随时待命,一旦对方试图强攻侧阙,直接投放墟骨弹,把整片区域化作黑雾幻境,困死在外围。”

零碎的对话印证了几人的猜测,逆脉高层十分清楚衡玉的能力,特意选用依托墟河阴气运转的陨石甲士镇守主阙,克制守墟玉气的优势,打算依靠地利与幻境慢慢消耗他们的心神。

半个时辰缓缓过去,紧绷的玉气棉线轻轻晃动了三下,这是小黑约定好的安全信号,代表它找到了夹层入口。吴老狗轻轻收回棉线,能感觉到棉线末端沾着细微的岩层粉末,还有一丝地底阴冷的潮气。

“入口找到了,在主阙门左下方断崖侧壁一道半人高的天然岩洞里,洞口被几块废弃的断阙碎石挡住,从阙门平台上往下看完全是死角,巡逻士兵发现不了。”吴老狗收起棉线,开始规划潜入路线,“我们顺着断崖侧壁的岩缝横向攀爬,避开阙门平台上守军的视线,从小黑找到的通风洞口钻进岩层夹层,从地底去破坏三根镇阙石柱。切记攀爬时身体紧贴岩壁,墟雾会扭曲视线,但不会扭曲影子,绝对不能让山脊上方的人看见岩壁上的人影。”

三人卸下多余负重,只携带铜针、符箓、双玉和短刃,将厚重布囊藏在塌石后方的隐蔽岩窝之中,做好标记,打算突破阙门之后折返取回。一切准备就绪,三人依次踩着岩壁凸起的岩棱,一点点横向向着主阙门下方的岩洞攀爬。

断崖外侧就是翻滚的墟雾深渊,脚下云雾缭绕,数十丈的虚空就在身侧,只要脚下打滑便会坠入雾海,被墟河怨气吞噬。每个人的落脚位置都经过小黑提前探查确认,避开松动的风化岩块,指尖抠住岩石缝隙缓慢移动,墟雾擦过身体,不断制造耳边虚幻的低语声,蛊惑人低头看向下方深渊,心生跳下去的念头。

年长李叔每攀爬几步就会低喝一声稳住心神,驱散心魔杂音;年少李叔始终走在最后,随时盯着后方有没有暗舵探子绕到断崖侧壁巡查;吴老狗走在中间,双玉持续释放青光笼罩三人,硬生生撕碎缠上来的幻境低语,守住所有人的识海。

攀爬约莫一刻多钟,终于抵达那块碎石遮挡的岩洞入口。小黑正蹲在洞口内侧等着,看见三人到来,轻轻摇了摇尾巴,往岩洞深处低吠一声示意路径。

挪开几块碎石,弯腰钻进岩洞,洞口之后是一条人工开凿出来的狭窄夹层甬道,甬道墙壁是粗糙的原生岩层,墙壁上开凿着一排排细小的通气凹槽,源源不断从地底墟河抽上来阴冷的阴气,凹槽边缘都凝结着一层淡淡的黑霜。甬道一路微微向下倾斜,越往里走,周遭的温度越低,墙壁岩石上渐渐浮现出一道道淡黑色的墟纹,顺着甬道一直向前蔓延。

“这些纹路就是引流纹,把墟河的阴气输送到上方三根镇阙石柱。”吴老狗放出一缕纤细玉丝探入前方黑暗,玉丝触碰墟纹的瞬间,整条甬道的纹路微微发亮,一股反震的阴气顺着玉丝反扑回来,比一重葬区的白骨煞纹更具侵蚀性,“果然,墟河阴气自带逆脉本源气息,玉气会被抵消三成,不能像之前拆解阵骨那样直接抹除纹路,只能用铜针封锁纹路的引流节点,截断阴气输送。”

三人排成单列,沿着夹层甬道缓步前行,甬道很窄,只能单人依次通过,无法转身避让,一旦前方遭遇伏击,退路很容易被封死。小黑走在最前面,鼻子不停嗅探前方气流,但凡遇到岔路口都会停下来分辨哪边阴气更重,指引通往镇阙石柱的主干道。

往前走了将近百丈,甬道分出三条分叉支路,每条支路分别对应一根镇阙石柱。三根石柱呈三角排布在主阙门正下方的地底石室之中,三根石柱顶端向上连接阙门平台,分出纹路供给两尊陨石石甲卫士。

“分头行动效率最快,但风险也最高。”吴老狗看着三条岔路,快速分配任务,“年长李叔走左路第一根石柱,封锁外侧引流节点;年少李叔走右路第三根石柱,用铜针钉死底部主干纹路;我走中路主石柱,它是三根里面的总控柱,阴气流量最大,由我用双玉压制拆解。小黑跟着我走中路,防备石室里可能藏着的地底暗哨。每个人拆解完成之后立刻返回这条主甬道汇合,不要单独在地底石室逗留,一旦石柱纹路被封锁,上方阙门的石甲卫士一定会出现异动,守军很快就会察觉到地底有人入侵。”

两人点头领命,各自取出三根淬过艾草朱砂的镇魂铜针,顺着左右两条岔路消失在幽暗的甬道之中,脚步声刻意放得极轻,很快被甬道里流动的阴气风声掩盖。

吴老狗牵着小黑踏入中路岔路,这条甬道的阴气浓度比另外两条更高,墙壁上的墟纹也更加粗大,每走几步就能听见前方石室传来低沉的水流声,是墟河支流从石室下方穿过的动静。

又前行数十步,甬道尽头豁然开阔,一处四方地底石室出现在眼前。石室地面裂开一道宽缝,黑沉沉的墟河河水在缝隙之下缓缓流淌,水面不断冒着黑色寒气,三根两人合抱粗细的巨型黑石石柱矗立在石室三个角落,石柱表面布满螺旋状的引流墟纹,无数黑气顺着纹路盘旋向上,灌入石柱顶端通往阙门平台的岩层通道。

正中的主石柱比另外两根更加粗壮,纹路也最为密集,石柱底部浸泡在墟河支流的浅水里,源源不断汲取河水之中的本源阴气。

吴老狗走到主石柱旁,伸手将双玉贴在冰凉的黑石表面,青玉光芒缓缓渗入螺旋纹路之中,两种气息在石柱表层互相拉扯碰撞,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守墟清气顺着纹路逆向游走,一点点堵住阴气向上输送的通道,每封住一圈螺旋纹,石柱震动就会减弱一分,升腾的黑气稀薄一丝。

小黑蹲在石室入口,耳朵贴在岔路口墙壁,监听另外两条支路的动静,同时留意有没有暗舵士兵从其他备用甬道闯入地底石室。

就在吴老狗封住主石柱一半纹路的时候,左侧岔路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声,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不是铜针刺入岩石的轻响,而是短刃相撞的打斗动静。

左侧支路出事了。

左侧岔路传来的闷哼声在地底石室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回荡,混杂着岩层缝隙里流动的阴气风声,显得格外刺耳。吴老狗指尖的青玉光骤然一凝,暂时停下封堵主石柱螺旋墟纹的动作,掌心双玉微微震颤,顺着左侧支路的甬道脉络延伸出一缕极细的玉丝,飞快探查那边的状况。

小黑立刻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低吼,前爪刨了刨地面带着黑霜的岩层碎石,目光死死盯住左侧岔路幽深的入口,随时准备扑过去支援。

玉丝穿透数十丈狭长甬道,一路掠过密布的引流墟纹,很快捕捉到混乱的气息波动。左侧支路的地底石室里,年长李叔正和两名藏在石柱阴影里的地底暗哨缠斗在一起。这两名暗哨没有驻守在上方阙门平台,而是专门埋伏在三条支路的地底石室之中,是逆脉安排的地底伏兵,身上穿着浸过墟河水的黑衣,肌肤表层萦绕着一层薄薄的黑雾,普通刀剑劈砍上去会被阴气卸去大半力道。

两名伏兵手里握着淬了墟河毒水的短刺,趁着年长李叔弯腰准备将镇魂铜针刺入第一根石柱底部节点时骤然偷袭。年长李叔反应极快,侧身躲开迎面刺来的毒刺,胳膊外侧依旧被刺尖擦破一道浅浅的伤口,黑气顺着伤口想要往经脉里钻,他立刻摸出一张清心符箓按在伤口处,朱砂艾草的清气灼烧侵入的阴气,疼得他闷哼出声,也就是刚才吴老狗听见的那一声异响。

“地底居然藏了伏兵,墟主算计得太周密了。”吴老狗眉头微蹙,没有贸然带着小黑丢下主石柱冲过去,中路总控石柱一旦无人压制,阴气随时可能冲破玉气封锁重新回流,到时候另外两根石柱就算封死也毫无意义。他飞快思索对策,抬手操控玉丝化作三道纤细的青色光刃,顺着左侧甬道飞速弹射过去。

三道光刃精准避开缠斗的年长李叔,分别射向两名暗哨的手腕与握着毒刺的手指。暗哨依靠墟雾阴气感知环境,没能预判到无形玉气攻击,手腕一麻,两根淬毒短刺脱手滚落在布满黑霜的石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失去兵器的两名地底伏兵心神一乱,年长李叔抓住空隙,手肘狠狠撞在一人胸口,清气灌注的手肘撞散对方体外护体黑雾,紧接着侧身一脚将另一人踹撞在石柱墟纹之上。那人身体碰到螺旋纹路,被回流的墟河阴气灼烧得惨叫一声,浑身黑气紊乱,暂时失去了作战能力。

趁着两人受制的空档,年长李叔不再恋战,反手三根镇魂铜针飞快刺入石柱底部三处核心引流节点,铜针一钉入岩层,石柱表面盘旋上升的黑气瞬间断流大半,原本微微震动的巨型黑石石柱缓缓沉寂下来,第一条支路的镇阙石柱顺利封锁完成。

他迅速捡起地上的两根毒刺揣进布包,又用符箓碾碎涂抹在伤口之上压制阴气侵蚀,快步顺着甬道往主石室折返,刚走出岔路口就看见吴老狗守在中路岔道入口等候。

“还好有玉丝远程牵制,不然我就要被逼得硬碰硬打斗,震动岩层惊动上面阙门守军了。”年长李叔抬手看了一眼胳膊上被符箓封住的伤口,伤口边缘已经不再发黑,“这两个伏兵是轮换值守地底石室的,另外两条支路说不定也藏着人手,年少李叔那边必须多加小心。”

话音刚落,右侧支路的甬道里传来连续三下规律的轻叩石壁声,这是两人约定的安全暗号,代表年少李叔已经顺利封住第三根石柱,没有遭遇伏兵袭击。片刻之后,年少李叔的脚步声从右侧甬道缓缓传来,手里还拿着一小块从石柱纹路上面抠下来的墟纹碎石。

“右边石室没有埋伏,只有几条被阴气蚀穿的细小裂缝,我顺着裂缝把铜针斜插进纹路根部,彻底封死了引流通道。”年少李叔举起碎石,碎石表面还萦绕着一丝微弱的黑气,“三根石柱两根已经封锁,只剩中路这根总控主柱,只要封完它,上方两尊陨石甲士的阴气供给就会彻底断裂。”

三人重新汇合在中央地底石室,墟河支流的流水声依旧在脚下缝隙里汩汩作响,左右两根石柱已经不再升腾黑气,螺旋墟纹黯淡成灰黑色,只有正中的主石柱还在源源不断抽取河水阴气,维持着整条阙门的墟纹网络。

吴老狗重新将双玉贴合在主石柱冰凉的黑石外壁,这一次不再缓慢缠绕纹路封堵,而是将两股守墟玉气合二为一,凝聚成一道宽厚的青蒙蒙光带,顺着石柱最底部浸入墟河浅水的位置逆向往上席卷。螺旋状的黑色引流纹路遇到青玉光带,如同冰雪遇沸水一般快速消融、断开、枯萎,一圈又一圈向上蔓延。

主石柱发出沉闷的低频嗡鸣,石柱外壁不断裂开细微的石纹缝隙,里面残存的阴气想要反向冲击玉气,却被衡玉本源清气死死压制,根本无法反扑。小黑守在石室三条岔路的交汇口,耳朵贴地监听所有甬道的动静,防备有没有其他轮换伏兵从备用暗甬道摸进来。

半个时辰之后,主石柱最顶端通往阙门平台的最后一圈主干墟纹被玉气彻底切断。

整根巨型黑石石柱猛地一震,原本盘旋升腾的黑气骤然截断,石柱表面所有螺旋纹路尽数灰白熄灭,地底石室里流动的阴冷阴气浓度直接下降了一半,脚下墟河缝隙飘上来的黑雾也变得稀薄无力。

三根镇阙石柱全部封锁,墟河通往断界脊主阙门的阴气引流链路,彻底断裂。

几乎就在纹路熄灭的同一瞬间,头顶上方的岩层传来两声沉重无比的岩石摩擦巨响,隔着数十丈厚的山体岩层都清晰可闻。那是阙门平台上两尊三丈高的陨石岩守阙甲士失去阴气供给,原本抬起准备警戒的石臂重重落下,身躯僵硬卡顿,体表流淌的墟纹光芒一点点褪去,从待机作战状态进入强制休眠。

“上面的甲士失效了,阙门守军很快就能发现异常。”年长李叔立刻提醒,“地底动静瞒不住了,我们必须立刻顺着夹层甬道原路返回断崖岩洞,从岩壁爬回外面的塌石隐蔽点取回行囊,趁守军还没大规模搜查地底通道,快速穿过主阙门进入二重葬区。”

三人不敢在地底石室多做停留,沿着来时的狭长夹层甬道快步折返,一路避开所有岔路,只用一炷香的时间就回到了断崖侧壁的通风岩洞。挪开碎石爬出岩洞,外面断崖上空的暗青色墟雾比刚才更加浓郁,山脊主阙门的平台之上已经乱作一团,隐约能听见守军惊慌的呼喊声顺着风飘下来。

“甲士不动了!墟纹全灭!地底石柱被人破坏了!”

“快派人下去搜查地底夹层甬道!对方肯定从岩壁岩洞潜入地底了!”

“左右侧阙投石机准备启动,封锁山脊所有开阔路面,别让入侵者从主阙溜进二重葬区!”

“派人去断崖两侧岩壁搜查岩缝,他们大概率从岩壁爬上来!”

暗舵守军乱作一团,一部分人手提着油灯顺着阙门内侧的阶梯往下寻找地底入口,一部分人举着火把趴在山脊边缘往断崖侧壁张望,还有人急匆匆跑到左右两道侧阙,准备启动投石机投射墟骨弹封锁整片山脊路面。

墟雾虽然扭曲远处视线,但山脊平台的火把光芒十分显眼,三人贴着断崖岩壁的阴影快速横向攀爬,借着凹凸岩棱遮挡上方守军的视线,小黑灵巧地在狭窄岩缝里穿梭,时不时停下来嗅探前方岩壁有没有暗哨埋伏。

爬到靠近主阙门后侧的一处隐蔽岩台,三人暂时停下脚步躲藏,观察主阙门的守卫变化。原本把守阙门门洞的三十多名死士分出大半去搜查地底与岩壁,门洞位置只剩下八名士兵手持环首刀来回巡逻,防守力度出现了巨大缺口。

“守军注意力全在地底夹层和两侧断崖岩壁,主阙正门反而空虚了。”年少李叔压低声音指着阙门黑洞洞的门洞,门洞后面就是断界脊山脊的背面,越过门洞就算正式踏入南岭第二重葬区的地界,“我们趁着他们分头搜查的空档,从岩台翻上山脊后侧的死角,绕到主阙门后门,直接穿门而过,不用正面和剩下八名死士硬拼。”

年长李叔检查了一下胳膊上的伤口,符箓依旧牢牢压制着墟毒阴气,又清点了一遍剩下的铜针和符箓:“左右侧阙的投石机一旦开火,墟骨弹炸开形成黑雾迷阵,山脊能见度会降到极低,我们反倒容易在雾里迷失方向,必须在投石机启动之前穿过阙门。”

吴老狗抬头望向左右两道侧阙的高台,已经能看见士兵正在往投石机的滑槽里装填包裹着黑砂的兽骨弹,再拖延片刻,黑雾迷阵就会铺满整条断界脊山脊。他抬手释放一层薄薄的青玉光膜裹住三人一犬,收敛所有外泄气息,只留下最低限度的护体清气。

“小黑先顺着山脊后侧的乱石堆溜到阙门门洞侧面,制造一点轻微的石块滚落动静,吸引八名巡逻死士的注意力。我们两个从死角翻上山脊路面,趁着他们转头查看的瞬间冲进阙门。”

灵犬低低呜咽一声,顺着岩台外侧一道布满碎石的斜坡悄无声息摸上山脊后侧的乱石堆,故意用爪子扒拉下来几块小块风化岩,石块顺着斜坡滚落,在寂静的山脊路面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哒哒声。

门洞旁巡逻的八名暗舵死士果然被异响吸引,齐刷刷转头看向后侧乱石堆的方向,握紧兵器慢慢朝着碎石滚落的位置靠拢查看,后背正好对准主阙门洞。

就是此刻!

吴老狗和年长、年少两位李叔借着墟雾的微弱遮蔽,从岩台死角翻上山脊路面,压低身形飞速掠过空旷的阙门广场,几步冲进了主阙门巨大的石砌门洞之内。

穿过门洞的一刹那,身后山脊上传来暗舵士兵发现上当的怒吼,紧接着投石机弹射的破空声轰然响起,一颗颗漆黑的墟骨弹划过墟雾半空,落在断界脊前侧的一重葬区方向炸开,滚滚黑雾瞬间铺满了来时的整片隘口前路,彻底封锁了他们的退路。

但三人已经站在了断界脊的另一侧。

踏出主阙门洞,身后是被黑雾迷阵笼罩的一重葬区隘口山脊,身前则是一片完全不同于白骨碛与界隘山脊的全新荒芜大地。

二重葬区的地面不再是层层堆叠的骸骨,而是覆盖着一层泛着暗紫色微光的墟土,泥土之下到处交织着细密的墟河地脉支流,地面随处可见裂开的地缝,缝隙里不断冒着丝丝缕缕的淡紫色墟气,吸入空气之中,就连双玉的青玉护罩都要比之前消耗更快,识海受到的心魔干扰强度翻倍。

视野远处没有成片的石像,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半截陷在墟土里的巨型青铜残柱,铜柱表面锈蚀出密密麻麻的墟眼纹路,铜柱之间悬挂着无数干枯发黑的锁链,锁链上缠着一条条如同灰蛇一般游动的墟气凝形物,无声地盘旋游荡。

整片二重葬区笼罩在一层淡紫色的厚重墟雾之下,天光被彻底隔绝,天地间只有铜柱缝隙漏下来的微弱紫雾微光,气氛阴冷诡谲,没有半点活物气息。

小黑刚踩上紫色墟土,立刻不安地刨了刨爪子,不肯用力踩踏地面,墟土之下的地脉阴气远比一重葬区狂暴得多,连它项圈上的静气符文都开始微微发烫预警。

吴老狗举起双玉,光幕重新展开,这一次光幕投射出的地图彻底更换了脉络体系,不再是九宫白骨阵眼,而是一套以青铜残柱、地脉裂谷、墟河分支构建的三环墟锁大阵,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处铜柱阵基、裂谷陷阱,还有一处被三层墟气屏障包裹起来的地标——铜墟祭坛。

“二重葬区以青铜墟柱为阵基,地脉裂谷为陷阱,核心就是深处的铜墟祭坛,逆脉把第二枚副衡玉就藏在了祭坛的墟纹核心之中。”他指尖点在光幕最外围的第一道环形墟锁纹路,“三环大阵层层嵌套,每一环都有墟气凝聚的灵煞看守,没有实体,不惧物理刀剑,只能用玉气和清心音律净化。”

身后断界脊隘口方向传来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地底搜查失败的暗舵守军已经反应过来,正集结人手从主阙门门洞追过来,想要冲进二重葬区继续拦截。

“追兵马上就要穿过阙门,我们不能在阙门门口停留。”年长李叔回头望了一眼门洞方向已经隐约出现的黑影,“顺着光幕标注的外侧环形裂谷绕行,避开正面主干道上的巡逻灵煞,先进入第一道三环墟锁的外围沟壑,甩开追兵。”

三人顺着青铜残柱之间的低洼裂谷快速前行,小黑在前嗅探地缝里的狂暴墟气,避开随时可能喷发黑气的地裂陷阱,双玉青光牢牢护住周身,抵御无处不在的紫雾心魔。

断界脊的界隘屏障被彻底跨越,一重白骨罗网已成身后过往,凶险数倍的南岭第二重墟锁大阵,已然在紫雾弥漫的荒芜墟土之上,缓缓张开了它的獠牙。而逆脉墟主留守在二重葬区的主力人手,早已沿着三环铜柱大阵布防完毕,一场围绕青铜祭坛与副衡玉的死局博弈,即将在紫雾铜柱之间正式拉开帷幕。

远处青铜残柱的锁链之间,几条巨大的墟气灵煞缓缓转动虚无的身躯,空洞的雾状眼窝齐刷刷望向裂谷之中三个正在潜行的身影,无声地锁定了闯入三环墟锁大阵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