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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图锁城,九门对峙

老九门:二少归墟

民国十六年,秋,寅时末,破晓之前。

长沙全城,夜色最深、阴气最沉、地脉最静、浊气最浓的一刻。

湘江江水滔滔北去,江面水雾翻涌,贴着江面漫上岸边石阶,缠绕老城街巷。

整座星城沉陷在一片死寂暗沉的墨色之中,万家灯火尽数熄灭,街巷空无一人、车马绝迹、市井无声。

白日里那种压抑滞涩、人心惶然的诡异氛围,在破晓前夜,攀升至极致。

地底暗浊大阵,历经整宿子时阴极鼎盛运转,脉络尽数舒展、浊力尽数回流、节点尽数亮起。

三年潜伏、三年暗浸、三年养势。

今夜,是暗阵成型以来,气场最稳、脉络最清、张力最强、隐患最深的一晚。

城南,陈皮隐秘据点宅院。

青砖高墙合围天井,四方屋檐裁下一方沉黑夜空,院内烛火摇曳微光,勉强撕开浓重夜色。

整夜值守的手下靠墙而立,眼底带着浓重疲惫,却依旧强撑精神,目光死死锁定四周巷弄动静。

西厢房房门紧锁,朱砂墨斗防线环绕整屋,桃木镇煞楔死死钉入四角地基,层层封禁、层层锁气。

被彻底禁锢气力、封印神魂、锁住身形的陈七,静静靠在冰冷木墙角落,双目轻阖,气息微弱死寂。

无人窥探之时,他低垂的眼底,隐隐有极淡黑气丝缕流转,贴着眼底瞳仁极缓浮动。

南岭落败、人身被擒、棋局明面崩盘,看似阶下囚、看似全盘皆输、看似无力回天。

可他体内扎根三年的逆脉暗种、与长沙地脉相连的牵引、与全城暗阵共振的脉络,从未断绝、从未溃散、从未受制。

他身在囚室,心神却依旧悬挂整座长沙浊阵。

阵在,棋在。

棋在,局在。

局在,逆脉不败。

这便是逆脉千年布局最恐怖的地方——弃子不弃局,败形不败势。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院外窄巷传来极轻的脚步落地声。

脚步不急不缓、起落均匀、气息干净、不带半分煞气,却自带一种镇浊归宁、稳脉定气的厚重气场。

院内值守众人瞬间抬眼、身姿紧绷、手握兵器、凝神戒备,看清来人之后,瞬间松劲垂手。

是张砚辞归来。

漆黑巷弄尽头,一道素色长衫身影缓步走出,身姿清挺如玉,衣摆沾染夜路薄露,不染半分尘埃浊气。

他周身没有外放金光、没有显露威压、没有半分凌厉气势,整个人温润沉静、淡然平和,仿佛只是寻常夜行归人。

唯有眼底极淡流转的金色墟纹,还残留着整夜勘遍全城、透视地脉、勘破阵网的疲惫与锐利。

他脚边,小白狗小黑稳稳随行,四蹄轻盈、步履机敏、双耳直立、眸光清亮。

整夜全城巡勘、街巷探煞、暗点寻踪、暗线搜捕,灵犬全程不眠不休、精准辨浊、分毫无误。

小家伙周身灵光内敛,看似疲惫,却依旧警惕十足,鼻尖轻轻翕动,刚踏入院门,便朝着西厢房方向低低呜咽一声。

它在提醒。

屋内之人,暗藏余孽、暗藏暗根、暗藏与全城地脉相连的诡异牵机。

张砚辞微微颔首,指尖轻动,一缕微不可查的金气悄然覆住院门四周,加固整院锁煞屏障,防止屋内暗气外溢、防止地底阵脉共振、防止对方借城阵脱身传讯。

“先生。”

天井边值守的陈皮闻声快步上前,一夜未眠,他眼底凝重丝毫未减,满脸都是等候整夜的焦灼与郑重。

“全城勘脉,如何?”

短短四字,问尽全城祸福、问尽暗阵真相、问尽九门前路、问尽人间安危。

张砚辞缓步走入天井中央,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笼罩的长沙城轮廓,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句句震心。

“阵已成,网已锁,脉已浊,根已深。”

九字落音,沉沉砸在陈皮心底,让他浑身一沉、后背微寒。

整夜心底悬着的最坏猜测,终究成真。

“整座长沙,地下铺展一张九九八十一主节点、三百六十辅脉、一千二百细碎浊眼的全域暗阵。”

张砚辞抬手,指尖金气凌空流转,虚空勾勒出一幅层层叠叠、纵横交错、覆盖四方的无形脉络总图。

金色线条纵横交织、疏密排布、主次分明、经纬清晰。

北疏南密、西浊东清、街巷串联、古井扎根、老宅聚浊、官道通气。

一幅完整至极、精细至极、真实至极的长沙暗阵全貌图,凭空显现在众人眼前。

“主节点盘踞四门城楼地基、湘江渡口地桩、老城古井群核心、九门各家老宅地基深处。”

“辅脉顺着全城街巷肌理、旧城墙基、地下水路、街坊沟渠,贯穿全城每一寸土地。”

“细碎浊眼散落民居院基、巷弄死角、废弃老宅、荒祠旧庙、无人窄巷,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逆脉以三年为局,日日夜夜、寸寸浸染、步步扎根,借长沙千年地脉底蕴养浊、借全城万人人气养煞、借市井昼夜杂念养魔。”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将整夜遍历四城、勘遍街巷、透视地底的全盘真相缓缓道出。

“此阵无名,却最阴毒、最隐忍、最无解。”

“不惊天、不动地、不流血、不显煞。”

“只腐地脉、滞城气、扰人心、蓄祸根。”

陈皮抬头望着虚空之上密密麻麻、纵横交织的金色阵图脉络,看得头皮发麻、心神震颤。

他闯荡半生、踏遍凶地、勘过无数古墓阴阵、见过无数山林邪局。

却从未见过覆盖整座城池、扎根地脉核心、隐忍数年无声无息的滔天暗局。

山林杀阵,杀的是命。

城池暗阵,灭的是根。

“眼下局势,尚有几分生机?”陈皮喉结滚动,沉声发问,这是他此刻最关心的唯一答案。

“三成。”

张砚辞给出精准定论,冷静透彻、毫不欺瞒、绝不乐观。

“三成生机,七分死局。”

“三成在于——暗阵虽成,却未完全激活、未彻底引爆、未浸透全城神魂。地脉虽浊,却未崩烂;人心虽扰,却未沉沦;城气虽滞,却未断绝。”

“七分死局在于——节点遍布、脉络生根、全城绑定、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破阵,会引发地脉反扑、浊气暴走、全城人心大乱,直接提前引爆浩劫。”

“逆脉隐忍三年,等的就是我们强行破阵、等的就是九门恐慌动乱、等的就是人心杂念暴涨喂饱浊阵。”

一语道破逆脉最深层、最恶毒的终极算计。

他们不怕破局。

他们等着人乱。

人心一乱,杂念丛生。

杂念一盛,浊阵瞬活。

浊阵一爆,全城沦陷。

温水煮蛙,静待自爆。

陈皮听完,浑身冰凉、心底彻寒,终于彻底明白对方千年布局的恐怖底蕴。

不靠凶煞屠城、不靠魔物肆虐、不靠惊天动地的杀招。

只用时间、用隐忍、用人心、用大势。

慢慢熬死一座城、熬烂一方地脉、熬灭万家生机。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着手?”陈皮压下心底翻腾的惊惧,躬身请示,姿态彻底恭谨、全然信服。

“分四步,稳步破局,绝不急进。”

张砚辞收去虚空阵图,目光沉静笃定,已然全盘想好破局方略。

“第一步,定点封浊。优先封锁四门、渡口、古井群八大核心主节点,稳住阵眼中枢,阻止暗阵继续吸纳地脉浊气、壮大阵势。”

“第二步,分区清脉。以九门地界为划分,各家自清属地辅脉浊点,循序渐进、逐层净化,不贪快、不冒进。”

“第三步,定心稳人。全城安抚市井人心,杜绝恐慌蔓延、杜绝杂念滋生,断去暗阵最大养料。”

“第四步,溯源擒首。顺着城内暗线踪迹,挖出逆脉隐藏的长沙分舵主事之人,斩草除根、断绝后患。”

四条策略,步步稳妥、层层克制、精准破招、完美针对三年暗局。

不求一夜破阵,但求步步缩局、步步压势、步步断根。

“明白。”陈皮重重点头,心底慌乱彻底压平,有了清晰方略,便有了对抗死局的底气,“九门密会之后,我立刻传令平三门所有据点,全员待命、分区布防、随时听候调遣。”

张砚辞微微颔首,目光望向东方天际。

沉沉夜幕边缘,终于撕开一线极淡鱼肚白,破晓天光穿透厚重云层,缓缓洒落人间。

子时阴极已过,卯时阳极初生。

全城暗阵一夜鼎盛运转结束,浊力开始回落、脉络开始蛰伏、气场开始收敛。

天亮了,暗煞归藏,人心初醒,正是九门聚首、定规立局、共抗浩劫的最佳时机。

“时辰将近,各家当家,快要到了。”

……

天色渐亮,晨光漫过长沙老城青砖屋檐,穿透层层薄雾,洒落纵横街巷。

沉寂整夜的城池,缓缓复苏人间动静。

零星民居木门“吱呀”开启,早起百姓推门而出,只是每个人走出家门的瞬间,都会下意识蹙眉、抬手抚胸、面露疲惫恍惚。

一夜暗阵浸扰,人人神魂亏虚、精神萎靡、心绪不宁。

有人莫名心烦、无端焦躁。

有人恍惚失神、记忆断片。

有人莫名惊惧、不敢抬头望天。

有人胸闷气短、浑身酸软无力。

全城数万百姓,无人得病、无人发狂、无人暴毙。

却人人心神受损、神魂留痕、被暗阵悄然种下浊根。

这便是三年暗浸的恐怖成效,无声无息、人人中招、户户留患。

城南僻静小巷,陈皮隐秘宅院之外。

清晨辰时初,街巷动静渐起,九门各家车马,陆续低调现身。

最先抵达的,是城北军营制式军马。

三匹高头大马缓步停在巷口,马蹄轻落、气息沉稳、军纪肃然。

为首一人,军装笔挺、身姿挺拔、眉眼锐利、正气凛然,周身自带军营杀伐正气、凛凛威严。

正是上三门之首,张启山。

张启山翻身下马,军靴落地沉稳有力,目光淡淡扫过整条僻静巷弄。

常年执掌兵权、镇守一方、勘辨邪煞、稳固城防,他对气场变化最为敏锐。

刚踏入这条街巷,他便清晰感知到——此地浊气更重、气场更滞、地脉更虚。

比城北军营地界、比城东梨园地界,污浊数倍不止。

“佛爷。”

两名贴身副官紧随身后,低声开口:“这条巷子气场古怪,阴冷滞涩,不像寻常民居街巷,需谨慎入内。”

张启山微微颔首,眸光深沉:“全城皆异,此处更甚,可见陈皮此次邀约,绝非小事。”

他早察觉长沙近月诡异频发、人心惶然、地气紊乱,只是军营正气厚重、兵甲气场纯粹,暗阵难以深度侵染,始终查不出祸乱根源。

今日前来,便是为了探明真相、稳住全城大局。

紧随张启山之后,城南街巷尽头,一辆精致黑篷马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轻缓无声、华贵内敛。

马车车身雕花精致、用料上乘、低调奢华,是下三门霍家专属车马。

车帘轻挑,一道身姿窈窕、眉眼聪慧、气质清冷的女子身影缓步下车。

一身素雅旗袍、身段窈窕、眸光锐利、心思缜密、自带商界掌舵人的冷静城府。

正是下三门执掌情报商路、洞悉全城动静的霍仙姑。

霍仙姑落地之后,并未急于入巷,而是抬手轻拂衣袖,目光淡淡扫视四周街巷气场。

她执掌长沙大半商路、耳目遍布全城、消息四通八达,近半月城内所有蹊跷怪事、诡异传闻、人心异动,尽数收于眼底、记在心中。

她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觉——长沙的不对劲,不是单点闹邪,是全城出了问题。

“陈皮从南岭死地全员归城,恰逢全城地气大乱、怪事频发,此事绝无巧合。”

霍仙姑心底暗自权衡,聪慧眼底暗流涌动,“南岭深山必定带出关乎全城的惊天秘情。”

车马停稳,静待入宅。

片刻之后,巷弄深处,两道青衣身影缓步走来,步履轻缓、气质清雅、不带半分纷争戾气。

是城东二月红府邸的两名亲传弟子。

二月红素来淡泊名利、不喜九门纷争、不爱江湖权谋、独爱梨园音律、清雅度日。

乱世浮沉,他只求戏台安稳、梨园清净、不问江湖恩怨、不涉地盘争斗。

故而听闻邀约,不愿亲自入局纷争,只遣弟子代为赴会、代为听讯、代为传信。

弟子面带恭谨、身姿端正,立于巷口一侧,静待会晤开场。

四大到场,只剩城西半截李与吴家。

吴家吴老狗年少尚未主事,家中长辈隐世低调,向来不参与九门议事纷争,此番自然缺席。

而城西,阴气最重、怪事最多、浊气最浓、人心最乱的半截李,迟迟未至。

辰时中,天光彻底大亮,巷口秋风轻拂、落叶翻飞。

就在众人以为半截李不会赴约之时,西侧窄巷阴影里,缓缓走出数道黑衣人影。

步履沉缓、气息阴寒、神色冷戾、周身裹挟老城阴地特有的沉郁煞气。

为首之人,身形偏瘦、面色苍白、眉眼阴鸷、眼神多疑狠厉,周身常年浸淫阴地煞气,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正是平三门之一,盘踞城西阴地、掌控老城大半阴宅旧巷、行事狠辣多疑的半截李。

他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他没有乘车、没有张扬、没有坦然赴会。

一身低调黑衣、步行穿巷、暗藏街巷阴影、随身带四名精锐心腹、全程戒备全场。

不仅如此,他眼底深处,翻涌着浓重的猜忌、疑虑、戒备与审视。

他不信陈皮、不信南岭奇遇、不信突如其来的全城大祸。

他只信自己的判断、只信利益权衡、只信人心险恶、只信九门私争。

在他心底,始终盘旋一个根深蒂固的猜测——

全城异变,大概率是陈皮自导自演。

是陈皮南岭归来,得了邪宝、沾了煞气、暗中布祸、搅动全城地气,借机制造大乱,妄图乱中取利、借机吞并各家地盘、掌控九门话语权。

猜忌之种,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九门六家,尽数到场。

上三门:张启山亲临、二月红遣徒。

平三门:陈皮主局、半截李亲临。

下三门:霍仙姑亲临、吴家隐避。

九门格局,齐聚小院巷口。

人心各异、心思各殊、顾虑各存、立场各不相同。

有正气护国、一心安民者。

有聪慧通透、静观利弊者。

有淡泊避世、不愿纷争者。

有多疑狠戾、猜忌设防者。

有幡然醒悟、一心补救者。

九门同心,看似齐聚。

实则裂隙暗藏、隔阂深重、人心不齐、立场分裂。

一场关乎全城生死、浩劫浮沉、人间安危的密会,尚未开场,对峙已然成形。

……

巷口众人目光交汇,无人率先开口,气氛沉凝压抑、暗流涌动。

张启山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率先打破沉默,声线沉稳威严:“陈皮急召九门聚首,全城戒动、市井诡异、地气紊乱,究竟发生何事,不妨开门见山。”

霍仙姑立在一侧,淡淡开口补充,语气冷静通透:“近月长沙夜夜异响、民居失神、人心惶然、怪事频发,全城地气滞涩异常,想必今日密会,便是为此事而来。”

两名二月红弟子躬身静立,静待下文。

唯独半截李,一言不发、眸光冷沉、周身戒备、目光死死锁定宅院大门,眼底猜忌愈发浓重。

陈皮站在院门之内,看着巷口齐聚的九门众人,心底清楚——

最难的一关,来了。

破阵易,破人心难。

破煞易,破猜忌难。

破局易,破隔阂难。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院门通路,声音沉稳肃然,响彻整条巷弄:

“诸位当家,今日邀各位前来,非九门私争、非地盘纠葛、非利益算计。”

“是关乎整座长沙城、数万百姓、九门基业、湘楚地脉、人间浩劫的生死大事。”

话音落下,巷口众人神色齐齐一凛。

唯有半截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讽,心底戒备更深。

危言耸听,必有所图。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判断。

陈皮不再多言,侧身抬手:

“请诸位入内,见真相、观阵图、知浩劫、定生死。”

院门缓缓敞开,院内天光洒落,照出天井中央立着的那道素色长衫清挺身影。

院门缓缓向内敞开,木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声响,打破了巷口僵持凝滞的气氛。晨光顺着门洞倾泻进天井,将院内青石地面照得透亮,也清晰映出天井中央静立的张砚辞。素色长衫在晨风里微微轻扬,周身没有刻意释放任何威压,只透着一股沉淀岁月、稳镇浊煞的沉静气韵,与在场九门众人常年沾染的阴邪煞气、军营正气、商界灵气截然不同,一眼便能看出并非长沙地界寻常土夫子或是江湖人士。

巷口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院内,各怀心思,神色各异。张启山眉头微挑,军人敏锐的直觉让他立刻察觉,这名陌生青年身上气场干净纯粹,不含半分倒斗行当的阴晦戾气,反倒有种稳固地气、抚平躁动的厚重感;霍仙姑指尖轻捻旗袍下摆,眸光微凝,飞速在心底梳理情报,翻遍霍家遍布全城的消息网,也从未听过长沙或是九门地界有这样一号人物;二月红的两名弟子相互对视一眼,面露疑惑,静待下文;而半截李周身戒备更甚,眼神冷冽地扫过张砚辞,又落回陈皮身上,猜忌如同藤蔓般在心底疯长,认定这是陈皮找来的帮手,用来编造说辞、蛊惑其余各门,达成一己私利。

“诸位,请入院一叙。”陈皮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自身率先退至天井一侧,给众人留出步入院内的通路,同时压低声音叮嘱身后值守手下严守巷口,不许闲杂人等靠近,严防逆脉暗探窥探院内谈话。

张启山率先迈步踏入宅院,军靴踏在青石板上节奏沉稳,两名副官紧随其后,目光警惕扫视院墙四周、屋檐角落与地基缝隙,时刻留意周遭异动;霍仙姑缓步跟上,步履优雅从容,看似闲散打量院内景致,实则暗中以随身罗盘轻测气场,罗盘磁针在袖中微微剧烈晃动,不受控制地左右偏转,足以证明此地地气紊乱程度远超城内普通街巷;两名梨园弟子躬身行礼后入内,安静站在廊下,不多言不多看;半截李迟疑片刻,示意四名心腹分散守在院门两侧,自己才阴沉着脸走入天井,全程双手藏于袖中,指尖扣着数枚防身铁刺与辟邪符箓,不肯放松分毫戒备。

一行人在天井石桌旁分立站定,狭小的院落瞬间被九门各方气场填满,正气、煞气、灵气、阴滞浊气交织碰撞,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张砚辞平静环视一圈在场众人,不等陈皮开口引荐,率先淡淡出声,声音清越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九门当家,晚辈张砚辞,出自张家守墟暗脉,并非长沙九门明脉分支,此番入世,只为查清归墟余孽逆脉的千年布局,化解长沙即将面临的全城浩劫。”

“守墟暗脉?”张启山瞳孔微缩,张家明脉传承千年,他自幼听过族中古籍零星记载,知晓张家除了驻守青铜门的明脉族人,还有一脉世代隐居山林,以镇守世间墟气封印、清理逆脉余孽为宿命,只是数百年来极少入世,近乎销声匿迹,“古籍所载守墟一脉,世代不问世事,为何突然现身长沙,又恰好与陈皮在南岭相遇?”

“逆脉谋划已久,以南岭迷阵为饵,引诱九门中人入局献祭,再借长沙地脉布下全域暗浊大阵,蚕食城池根基。”张砚辞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墟气,凌空再次勾勒出昨夜勘遍全城的地脉阵图,纵横交错的金色脉络悬浮在天井半空,密密麻麻的节点、主次分明的脉线清晰展现在众人眼前,“诸位请看,这便是如今覆盖整座长沙城的暗阵全貌,九九八十一处主浊节点,三百六十条辅脉,千余处细碎浊眼,遍布四门地基、湘江渡口、老城古井、各家老宅地底,三年来日夜侵染地脉、扰动人心。”

金色阵图铺开的瞬间,霍仙姑袖中的罗盘骤然疯狂打转,再也无法稳住,她上前两步,目光紧紧盯着虚空阵图上标注的城南商行地界数个浊点,神色凝重:“难怪近半月我霍家各处商号伙计接连失神恍惚,夜间库房常有异响,商行往来客商莫名心绪焦躁,原来并非零散邪祟作祟,而是暗阵脉线穿过地界,持续侵蚀人心。”

张启山盯着阵图北侧军营位置,此处脉络稀疏、浊气浅薄,他瞬间恍然大悟:“城北军营常年有兵甲浩然正气环绕,所以驻军受影响极轻,可城郊村落、城内民居早已深陷侵扰,若是任由暗阵继续发酵,后果不堪设想。”

廊下两名梨园弟子望向阵图东侧红府方位,此处仅有两处微弱浊眼,音律清气恰好克制浊气,连忙低声交谈几句,记下情况,打算回去如实禀报二月红。

唯独半截李盯着阵图西侧自家地界,密密麻麻的浊脉几乎盘踞整片城西老巷,可他非但没有动容,反而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空口画出一幅虚图,便想让九门众人信你所谓浩劫?陈皮从南岭平安归来,带回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编造什么守墟、逆脉、全城大阵,谁能证明不是你们二人串通,捏造事端搅乱长沙,趁乱吞并各家地盘?城西怪事频发,说不定就是你们暗中动的手脚。”

猜忌之言一出,院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陈皮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辩驳,被张砚辞抬手轻轻拦下。青年看向半截李,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动怒:“李当家多疑,可以理解。城西阴地本就地气驳杂,暗脉最先扎根于此,所以乱象最盛,你若不信阵图真假,今夜子时可亲自带罗盘探查城西三处古井地基,地底必然存有黑色脉纹浊气;院内西厢房,便是我们擒获的逆脉探子陈七,你可亲自审问,查证逆脉底细,只是此人被逆脉种下神魂印记,寻常盘问很难让其吐露实情。”

“仅凭一个俘虏、一幅虚影阵图,不足以让我轻信。”半截李寸步不让,周身戾气更重,“九门百年相处,各有恩怨地盘,单凭几句危言耸听,就要各家抽调人手、耗费资源配合所谓破局,若是骗局,九门损耗由谁承担?”

“李当家只看到九门私益,却看不到覆巢之下无完卵。”陈皮向前踏出一步,语气严肃,“南岭一行,我们全队亲眼目睹逆脉催动墟气,险些将进山众人当作祭品,若不是张先生出手破阵,此刻我等人早已葬身深山。长沙暗阵一旦引爆,全城沦为墟土,不管是城西地界、霍家商行、佛爷军营还是红府梨园,没有一处可以独善其身,百姓流离失所,九门所有基业都会化为泡影。”

“话虽如此,可贸然联手破阵,风险同样巨大。”霍仙姑适时开口,语气理智权衡,“暗阵扎根地脉,强行破除极易引发地气反扑,造成城内动荡,我们需要稳妥方案,而非一时冲动。霍家可以动用情报网,全城排查逆脉潜伏暗线,记录百姓异常状况,但需要确认破阵步骤,避免得不偿失。”

张启山颔首附和:“城北驻军可守住四门城楼主节点,以军营正气压制浊气扩散,防止暗阵核心彻底激活,但军队不便深入街巷清脉,需要九门各方人手分区配合。我可以调动少量亲信副官,协助记录阵图点位,严守城防,杜绝外来逆脉援兵入城。”

两名梨园弟子躬身回话:“先生吩咐,红府梨园音律可净化局部细碎浊气,若各家需要,可定期前往各处据点弹奏镇魂曲目,稳定心神,但红府不便参与街巷探查与争斗之事,还望各位谅解。”

各方态度逐一摆明,唯有半截李依旧僵持观望,不肯松口结盟:“我不会立刻抽调城西人手配合,会先暗中查证探子身份、实地勘察地脉情况,若证实所言属实,再考虑出手;若是骗局,休怪我不给情面。”

张砚辞将众人态度尽收眼底,缓缓收起空中金色阵图,墟气消散无踪:“不强求诸位即刻同心结盟,给三日查证时限。三日之内,佛爷镇守四门主节点,霍家排查城内暗线,红府以音律安抚局部人心,陈皮手下平三门弟兄,负责标记全城浊眼点位;李当家可随意查证、实地勘探,吴家那边我会亲自登门告知实情。三日之后,再次在此聚首,商议分区清脉、定点封浊的具体方案。”

话音落下,西厢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响,被封印气力的陈七不知何时靠近窗边,隔着窗纸冷笑声传出:“天真,三日时间足够城内逆脉同党调动布置,等你们查证清楚,暗阵就会迈入爆发临界点,到时候就算九门联手,也回天乏术。”

“你的同党行动,我们早已有所防备。”陈皮冷声回应,“昨夜张先生已经擒获一名在外传讯的暗探,暂时关押在旁侧柴房,可交由霍家审问,追查逆脉分舵位置,不会任由对方肆意行动。”

陈七不再说话,窗边重归死寂,但这番话无疑让院内众人心头又添一层紧迫感。张启山神色一凛,当即敲定安排:“事不宜迟,今日回去便着手布防四门,副官随时传递消息;霍仙姑,若审问暗探需要协助,军营可提供人手看管;陈皮,三日之内整理好所有浊点清单,届时汇总商议。”

霍仙姑点头应允:“我即刻安排心腹审讯被俘暗探,梳理近期全城可疑人员行踪,尽快查出逆脉长沙分舵大概方位。”

两名梨园弟子行礼告辞,回去向二月红复命;半截李冷眼扫视全场,带着心腹转身离开宅院,临走前留下话,三日之内不会挑起事端,但也不会轻易出手相助;张启山与副官紧随其后离去,赶回军营布置四门防线。

片刻间,院内只剩下陈皮、张砚辞、吴老狗以及一众手下,还有柴房关押的暗探、厢房软禁的陈七。吴老狗抱着小黑站在廊下,小家伙耳朵竖起,一直盯着西侧厢房方向,不停低哼,似乎感知到房内陈七体内的逆脉印记正在与地脉微弱共振。

“半截李心存猜忌,三日之内会不会暗中给我们制造阻碍?”陈皮眉头紧锁,担忧观望之人从中作梗,耽误破局时机。

“猜忌需要时间化解,强行逼迫只会让裂隙更大。”张砚辞走到柴房门口,透过门缝看向里面被镇魂符文禁锢的暗探,“趁这三日,一边让霍家审讯暗探获取线索,一边逐个稳固各大主节点,同时我去一趟吴家老宅,告知吴老狗长辈实情;另外,提防半截李地界的逆脉暗线借机作乱,派人暗中留意城西动静即可,不必主动冲突。”

秋风穿过天井,卷起地上落叶打转,长沙城内看似恢复平日模样,街巷行人往来如常,可地底暗脉依旧缓缓运转,潜伏暗处的逆脉同党已经察觉到九门聚首的动静,新一轮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九门人心不齐的裂隙摆在眼前,破局之路阻碍重重,三日查证时限转瞬即至,各方博弈、暗线交锋、地脉清浊的较量,即将在长沙城内全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