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漫过竹院四围 屏障骤然收紧的刹那 整片竹林都似安静一瞬 穿林而过的山风被硬生生挡在外面 竹叶不再沙沙作响 连虫鸣鸟啼也淡了下去 一层厚重.泛着淡淡金纹的光壁横亘在竹篱之外 将院内的安宁与山林的执念彻底切割成两个世界
屋内榻上 搬开山依旧陷在浅睡之中 眉峰紧紧拧起 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睡梦之中那些风雪碎片不断冲撞神魂 每一次快要抓住过往的轮廓 就被莲华渡布下的神力轻轻打散 他辗转侧过身 腕间那道旧疤在光影之下 泛出浅浅淡红
竹院石桌前 莲华渡端坐不动 颈肩缠绕的金链随着祂细微的呼吸 发出极轻的碰撞脆响 祂没有出声呵斥 只以神识直接和篱外的绣春对峙 无形的意念在山林之间来回交锋 没有半分烟火 却步步紧绷
莲华渡神识传音 声音冷而平稳 只传入绣春耳中

你依旧不肯离去 一次次试探屏障 搅动他封存的记忆 每一次记忆松动 对残缺神魂的他都是撕裂般的损耗 你所求的重逢 于他而言是折磨
绣春隐在竹影深处 手掌还留着方才砸击树干的擦伤 指节渗着细碎血珠 抬眼望向院内那道透过窗纸隐约可见的人影 同样以神识回应 字句带着压不住的痛楚

所谓安稳 不过是你一手编织的假象 将过往强行掩埋 让他活在一无所知的平静里 这不是护佑 是囚禁 他梦里还在唤我 神魂本能记得一切 你封得住记忆 封不住本心

若是解封全部前尘 那些血海.伤痛.濒死的绝望会一并砸回他脑海 如今他神魂破损大半 根本无力承受完整过往 大概率会直接神魂溃散 就此消散 你要的重逢 代价是他性命
这一句话 像一块重石砸在绣春心上 他身子微微一震 背脊绷直 一时竟无言反驳 他只一心想要搬开山记起一切 却极少去深思 记忆归来所要付出的代价
绣春内心独白:

我只想带他离开这虚假幻境 可我……竟没有想好 若是恢复记忆会将他彻底摧毁 我又该如何自处 难道便要这般 任由他永远活在被篡改的平静之中?
屋内 榻上的搬开山低低闷哼一声 梦呓再次断断续续溢出唇间 不再是清晰的字音 只剩细碎难过的呜咽 那些被压制下去的情绪 不受控制地从睡梦缝隙泄露出来
莲华渡听见屋内动静 神角上凛冽的金光稍稍敛去几分 祂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内 眼底并非全然的冷漠 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两难
莲华渡内心独白:

我固然可以永远加固屏障 将此人驱逐千里之外 永绝后患 可强行压制一生 他的神魂终究会在长久的蒙蔽之下慢慢枯萎 长久的封锁 亦非长久之计

我并非执意要让他永远遗忘 只是时机未至 待他神魂一点点休养稳固 能够扛住前尘重量之时 我自会解开封印 但在此之前 你不可再贸然靠近 不可再以气息.梦境去刺激他

我如何信你 若是你永远判定时机未到 我便要在山林之外 无穷无尽地等下去?

奉天者的宿命摆在那里 瞒不住一世 我不会篡改他的本心 最终选择权 永远交还给他本人
竹屋之内 搬开山缓缓从噩梦里挣脱出来 睫毛重重颤了颤 慢慢睁开双眼 眼底一片迷蒙 额间满是冷汗 方才那些破碎的风雪梦境转瞬又模糊大半 只余下心口挥之不去的酸涩空洞
搬开山撑着身子坐起 抬手按住突突作痛的太阳穴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睡着了多久 方才梦里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我抓不住
莲华渡收回向外对峙的神识 周身逼人的冷意尽数褪去 起身推门走入屋内 鎏金的衣饰在屋内柔光下归于温润 祂走到榻边 伸手探了探搬开山的神魂状态
莲华渡语气重回往日的温和

神魂又受扰动 莫要多想那些虚幻梦境 起身吧 我煮好了山涧清茶
搬开山望着祂 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再次浮起 今日祠中莫名的心悸 突如其来的气息 睡梦中挥之不去的风雪人影 一桩桩一件件堆叠在一起 让他再也无法全然心安 可脑海之中关键的片段依旧一片空白 抓不到半分真相
竹篱外面 绣春依旧立在竹林阴影之中 神力屏障横在身前 金光淡淡流转 祂方才与莲华渡的一番对峙 没有得到即刻相见的结果 却拿到一个遥远的允诺 离去 心有不甘 继续纠缠 又会伤害到自己苦苦找寻之人 进退两难 牢牢困住了他
暮色正从远山缓缓漫上来 将整片落云谷一点点染上昏沉 院内是被小心翼翼护住的虚假平和 院外是无处安放的旧人与执念 被封存的过往 静静等候一个不知何日方能到来的苏醒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