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前最后一节课总是不太平的。
王橹杰正在聚精会神的盯着黑板上方的电子钟,等待着它跳到18:10的样子。
左奇函已经按耐不住性子桌子上空空如也。
他把手机放在桌肚里和张桂源发消息。
他收回看老师的视线的时候,目光停留在了杨博文身上。
杨博文后背笔直,并不是刻意的而是完美的体态,因为刚转来校服还没有发的原因他穿了件淡粉色的polo衫,肩线被勾勒出来。
他慢慢收回了视线。

你去我们班车棚等我可以吧。

可以啊。

杨博文你还记得不?

当然记得,咋了?

他的单车学校发了没?

我也不知道,还没有吧,校服还都没给人发呢。

那应该是他妈妈来接,今晚还我俩一起走吧。

咋,和我走不乐意?

你能和我这么帅的人走是你的福气知道不。

滚吧,你单纯是沾了我的光
左奇函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塞进口袋。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里开始有人收书包。左奇函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侧头看了王橹杰一眼。

走了哈,不要太想我。

我的妈呀,无人在意这个左奇函好吧。

你还是自己走?

我自己走吧,张函瑞有事忙。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不了。

拜拜。

拜拜。
左奇函拎起书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侧了一下头。
杨博文还在慢慢的收拾书包,似乎是在检查有没有忘记带的东西,左奇函看了一眼后就离开了。
走廊里涌着放学的人流。左奇函下楼的时候把书包换到另一边肩膀上。
到停车棚的时候他找到了自己那辆单车,车架上贴着“高一(11)班 左奇函”的黄底白字名牌。
左奇函把手机塞进口袋,抬脚跨上单车。他没有立刻蹬走,而是支着脚在原地停了两秒,偏头看了一眼车棚入口的方向。
人群密密麻麻的。
车棚里的走读生正三三两两往外推车,链条转动的声响混在傍晚的风里,像一阵松散的白噪音。
左奇函推着车到高二(5)班的位置。
张桂源还没来
他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放进车筐,拉链没有拉,露出一截课本的角。他没有催,也没有再摸手机,就那么单脚撑地等着。风从车棚的敞口灌进来,带着一点傍晚的凉。
两分钟后张桂源看到左奇函的时候抬了一下手。

久等了吧,兄弟。

你磨蹭啥呢。

今天值日。
张桂源走到自己的单车旁边,弯腰开锁。

我等你半天了。

滚吧,顶多五分钟。

你就说等没等吧。

贫嘴一哥。

低调。
张桂源笑了一下,没有接他的话。他把书包甩进车筐里,跨上车,蹬了两步骑到他旁边。

走吧。
两个人并排从车棚骑出去,校门口的人流已经散了一些,走读生排成几列从铁栅栏的通道里往外走,有人推着车步行,有人跨上车就骑远了。左奇函和张桂源混在人群里。

你妈下个月回来?

他是个狗屁的妈。

下个月回来。

那你下个月是?

王橹杰妈妈让我过去住一段时间。

行吧

这样也有个照应。

嗯。
他骑在前面半个身位,风把校服下摆吹起来又落下。前面的路口红灯亮了,他捏了刹车,单脚撑地停下,张桂源在他旁边停住。
左奇函看向了街道一边的奶茶店,偏头问张桂源。

喝奶茶吗,我请客。

算了算了,你如果想喝你买你自己的喝吧。
左奇函看出了张桂源怕欠人情不好意思的窘迫。

走呗,你之前请我吃过馄饨,礼尚往来。

嗯。

两个人把单车停在店门口。
左奇函推门进去的时候门框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叮当的,在傍晚的空气里很清透。店内灯光比外面亮了一截,空气里混着煮茶底的甜味和奶盖的咸香
柜台后面有个人正在低头整理吸管,听到风铃响抬起头来。
是张函瑞
他看到左奇函的那一瞬间,手里的吸管盒盖“啪”地一声合上了,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

在这里打工吗?

嗯。

多久了?

也就一个多月。

如果有困难的话和我们说。
张函瑞没有说话而是岔开话题。

你们看看喝什么。
左奇函看出了张函瑞不想聊这个事情索性不说了。

可以啊,我都不会弄。
张桂源站在左奇函旁边,一直没有开口。他看到张函瑞穿的那件黑色长袖——是奶茶店的工作服,左胸有一个小小的logo。

这个和这个。
张桂源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两个饮品的名字。
张函瑞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脸上走了一个过场,没到眼睛里。他拿起笔和点单板的时候低头看了自己的手一眼,像是在确认上面有没有沾到奶渍。

好的,稍等。
张桂源看着张函瑞把那盒纸巾的边角又按了一下——那盒纸巾已经摆得很整齐了,没必要再整理。
风铃又响了,有人推门进来。张函瑞几乎是第一时间转身迎了过去,经过柜台内侧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肩胛骨在薄薄的校服下面微微绷着,隔着围裙也能看出来。张桂源注意到了那个绷紧的弧度,也注意到了他转身的速度——快得像是在逃。
取餐口的铃响了,张函瑞把两杯饮料放在台面上。

左奇函张桂源你们的。
他说的时候没有抬头,像在跟桌面说话。

谢谢。
张函瑞在柜台后面站了几秒,然后低头把刚才捏过的那截围裙边缘抚平,又转身去收拾下一张桌子。
张桂源想以后不会经过那家店不进去的。他没想到这个决定,他只是在想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有一个位置已经先替他把答案定好了。
岔路口。

我先走了,再见,注意安全。

拜拜,你也看着点车。
他骑了半条街,在第二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又停住了。
旁边车道停着一辆黑色的特斯拉,车身干净。后座车窗在这时候降下来了一半。
杨博文坐在后座。
他已经换了一件衣服,不是下午那件粉色的polo衫,是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车窗降下来的时候他正靠着椅背看窗外,然后他看到了左奇函。
两个人在同一盏路灯下,隔着一辆车的距离
左奇函率先回过神。
他冲杨博文笑了笑,说了句什么,但是因为马路太嘈杂杨博文没听清。
但是看口型像是说晚上好。
杨博文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绿灯亮了。
杨博文收回了视线。车窗升上去,黑色的玻璃缓缓合拢。车启动了,平稳地汇入车流。
左奇函没在意。
他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练习册摊开在桌面上,笔搁在旁边。作业是摊开的,但他根本没有打算写。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某个没有焦点的位置,像在看桌板上的木纹,又像什么都没看。
他不是刻意去看杨博文的,只是那个位置刚好在他视线前方。车窗降下来的时候,路灯的光正好从上方斜着切进去,停在杨博文的脸上。
杨博文的瞳孔颜色浅——比他见过的大多数人都浅,像一种被水冲淡过的黑,在路灯的光里会泛出一点暖调的亮。
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睛下面铺了一层很淡的影,那层影子和瞳孔的颜色叠在一起,让那双眼睛看起来像隔着一层很薄的水。

怎么会有人眼睛这么好看。
那一瞬很短。可能只有一两秒,或者更短,快到来不及叫它一个名字。但左奇函记住了那个画面。
—未完待续—1
这校园日常好有氛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