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走进高二(5)班的时候是六点四十三分。教室里到了将近一半的人,他穿过三排桌椅,把右手拎着的袋子放在中间第四排那张桌子上。
那是张函瑞的课桌。
张函瑞应该到了,但是并不在教室,他的英语书在桌上摊开。
他把装三明治的盒子和牛奶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张函瑞的桌子上,把袋子拿走向最靠近后门自己的那个位置走。
但是刚走到后面一张桌子他又倒退着回去。
他把张函瑞那支快掉了的笔按进笔袋里,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张桂源刚把书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张函瑞就从后门进来了。

早上好,源桂张。

早上好啊,张函瑞。

我给你带了三明治和牛奶,我多加了培根和生菜,你看看吃不吃的习惯。

谢谢奥,你吃早饭了吗?

我也有牛奶,还有卷饼。
张函瑞抬头看了一眼时钟。

现在好像来不及了。

什么?
张桂源坐在椅子上看着身旁的张函瑞。

要小早读了。

那我们下课可以一起去外面吗,吃早饭。

可以啊,如果你不觉得热的话。

你热不热?

还好,那我们出去呗,我先回位置了老师来了。

嗯。
张桂源目送着他回座位,低头看自己的书,忽然发现书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卷了起来。

怎么抚不平了?
课间走廊吵得像炸了锅。有人在传作业本,有人在追跑,门框被撞得闷响。
就在这时一个笑着很和蔼的中年人把一个人从教室带了进来。
少年下颌线条利落,长长的睫毛掩饰住了下三白的瞳孔;宽肩窄腰的骨架,偏偏皮肤白皙细腻,连指节都修长柔美。
他扫了眼整个教室,可能由于下三白的缘故不笑时像一尊冷峻的玉雕,刚硬与温润在他身上浑然一体,叫人分不清是帅还是美。
教室里有人注意到了,目光开始往门口汇聚。

小杨,你就先坐在那里好不好?
中年人指了指最里面那一大组的倒数第二排,不知道为什么只有那一排空着两个座位,前后都有人。
好的,谢谢唐老师。


不客气,一会上课了快去吧。
杨博文提了提书包走了过去。
他走过去的这几秒目光没有乱看,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睛上铺了一小片阴影。眉目之间有淡的、说不清的重量感。
同时这几秒教室的声音像是忽然消失了。
杨博文走到那个位置,他想坐在靠近走道的地方,但是后面一排的两个人在睡觉。
后桌脸埋在手臂弯里,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滑落了半边,另外一只手臂伸的很长,手腕搭在杨博文椅背上,椅子已经是被拉开的状态。
另外一个趴在旁边睡着,脸朝后门,骨相的轮廓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很清晰——颧骨、下颌线、唇角那一颗很小的痣。

你看看你坐哪个位置都可以,那一排不是有两个座位嘛。

另外一个留给你放学习用品什么的,别客气。
谢谢老师。

杨博文把书包拿下来提在手里,手提高轻轻的坐到位置上,后背并没有碰到那个人的手,然后他慢慢的把旁边的椅子拉开把书包放上去。
上课铃响了。
大家收回目光看向讲台。

想必好多人也看见了是吧。

那我呢也不多说,我们班来了个新朋友。

这位同学叫杨博文,从外地来的,大家请多关照。
唐元笑着看向杨博文。

人家成绩好的不是你们这些小笨蛋能比的哈,博文入学测验全免。
教室里安静了两三秒,然后震惊的声音从各个方向浮起来,有人互相推了一下胳膊,有人转头跟后面的人比口型,有人放下了翘着的腿。
杨博文坐得很直,但不是很紧的那种直,是自然的,像一棵长对了位置的树。
杨博文听到唐元的话顿了顿抬头微微抿唇后薄唇轻起。
请多关照。

唇边那道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却让整张脸变得柔和了几分。那一笑极淡,淡得像月光洒在雪地上。
班里瞬间爆发惊呼。
王橹杰就是那个时候醒的。
他慢慢坐起来靠在椅背上醒神,眼皮半掀着,没有什么表情。
他低头翻书的时候目光扫过前排那个新后脑勺,停了一拍。
他看了看一边还在睡的左奇函不顾倦意用胳膊肘捣了捣他。

别睡了,快起来。
左奇函没醒 他一直趴着,课桌推得很靠前,桌沿差点贴着前排椅背的底部。

大哥你别睡了。
讲台上老师开始念题了,他的手动了一下,那个搭在前面椅背上的那只手伸直了一点。
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他的手指停在那里,几秒之后忽然猛的收回来,轻声咒了一句。

我靠。
他抬起头来。额头上一道压红的印子,眼角有两颗很小的痣,在光线里像两粒墨点——单眼皮微微眯着看前面那个人,看了几秒,然后坐直了。
校服外套从肩头滑落到椅背上,他伸手拉回来挂到了自己的椅背上。
王橹杰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折了一下,往左奇函桌上推过去。
左奇函看了王橹杰一眼。王橹杰正在看书,侧脸平静,唇角那颗痣纹丝不动。
手指灵活的打开纸条,上面赫然是一句话。

我的妈呀,你乐不乐?
左奇函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把纸条重新折好,往桌肚里一塞,低头翻开书。

你有病啊。
他偏头对着王橹杰说。

这咋回事?

王橹杰哪知道,转校生吧。

废话啊。
他拿起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比平时慢。
左奇函看着面前的试卷发呆,王橹杰忽然从一边推了推他。

你又咋了大哥。

我的试卷在不在你那里?

不在

你找一下。
左奇函刚想回答,余光就注意到唐元正往这边走来,他立刻扶额,装作正在思考题目的样子。
唐元走过来敲了敲左奇函的桌子。

你小子别装了,你去前面坐一下,试卷给人家看看。

我?

你小子,那不然谁。
左奇函觉得有点尴尬,就直接把自己的试卷递给杨博文,想着自己和王橹杰看一张试卷。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声,不重,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清晰。
杨博文接过试卷
谢谢。


没事。
杨博文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抬头,把卷子拿起来翻开,放在自己手边,然后继续写他自己的东西。
左奇函坐下之后手边空了。他看了王橹杰一眼。王橹杰的桌面上也是空的。

大哥你试卷呢?

找不到了,我刚刚不是问你的吗?

现在怎么办,你玩不玩五子棋。

嗯。
讲台上唐元已经开始讲题了,黑板上的粉笔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就在左奇函快赢了的时候前面的椅子好像动了,杨博文回头看着左奇函。
我可以用铅笔在上面写吗?

左奇函因为两个人之间忽然拉进的距离愣住了。

嗯。
杨博文点了点头转了回去。
左奇函的目光落在了前排那个人的后脑勺上。杨博文坐得很直,阳光从他侧后方切进来,在他睫毛的边缘镀了一层很淡的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