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讨厌冬天。
倒不是怕冷,而是厌烦那种被厚重衣物裹挟、连呼吸都显得滞涩的感觉。就像她现在,裹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站在“时光旧物”古董店的玻璃橱窗前,哈出的白气模糊了对面那座哥特式钟楼的轮廓。
橱窗里摆着一只老旧的黄铜打火机,机身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顶盖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凹痕。很普通,但她却看了很久。
因为这是初日留下的东西。
五年了。自从那个雪夜他消失在她生命里,连同这个打火机一起成了禁忌的回忆。今天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进来。
风铃轻响,门被推开。
“欢迎光临。”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轻微耳边荡开圈圈涟漪。
她僵在原地,没敢回头。不会的,他去了国外,再也不会回来了。一定是这冬天的风太刺骨,刮得她出现了幻听。
脚步声靠近,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她曾无比熟悉的韵律,停在她身后一步之遥。
“这个打火机,”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是我弄丢的。”
轻微猛地转身。
映入眼帘的,是初日那张她曾在无数午夜梦回中描摹的脸。眉眼依旧深邃,鼻梁依旧高挺,只是下颌线比记忆中更硬朗了些,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沉淀出一种内敛的锋芒。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深灰色长风衣,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店内的老座钟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提醒着流逝,也见证着重逢。
“你……”轻微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是被困住的鸟。
初日看着她,目光从她微红的眼眶,移到她下意识攥紧的大衣衣角。他的眼神很深,像蕴藏着一整片星空,却唯独不让她窥见星光下的情绪。“好久不见,轻微。”
还是那样,永远波澜不惊的语调。好像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五年的杳无音信,而只是一趟短暂的出差。
轻微压下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掐进掌心,用痛觉维持清醒。“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
“回来了。”他截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视线重新落回那只打火机,修长的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那道凹痕,“这是你咬的,忘了?”
一句话,将轻微拉回十七岁的夏天。那时她生气,抓起他放在桌上的打火机就往地上摔,没摔坏,反而在他伸手去捡时,赌气般在上面留下了一个牙印。
原来他都记得。
“老板,这个不卖。”初日抬眼,看向柜台后目瞪口呆的店主,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票据,“五年前的典当记录。”
店主接过一看,连连点头:“哦哦!您就是那位客人!我这就给您取出来!”
轻微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他早就来过了?早就知道打火机在这里?那刚才的“弄丢”和“好久不见”,是算准了她会出现,特意上演的一出戏?
初日接过店主递来的锦盒,打开,取出打火机,在掌心掂了掂。然后,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微小的距离。轻微的背抵住了冰冷的玻璃橱窗,退无可退。
他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轻微,”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像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这次,换我等你来找我了。”
说完,他将那只带着他体温的打火机,轻轻放进她因错愕而摊开的掌心。
金属冰凉,却烫得她心尖一颤。
风铃又响,这次是初日推门离去。他甚至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挺拔又疏离的背影,融入门外簌簌的飞雪中。
轻微低头,看着掌心的打火机。那道凹痕还在,像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也像一个固执的誓言。
雪落无声,只有她急促的心跳,敲打着这漫长的寂静。
句子星球:有人喜欢你,是因为你有点好看,漂亮,懂事,而且有的人喜欢你,是因为你哭了,明白你的狼狈,想把肩膀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