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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恒文:救赎

整栋别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低气压里。

杨博文把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一上午,没有出来,也没有出声。

陈奕恒坐在楼下客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在萧泽那句挑衅的对话记录。膝盖的酸痛时隐时现,不算剧烈,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上次赛道上的意外,还有未愈的旧伤。

他抬头看向二楼紧闭的房门,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无力感。

他知道杨博文在生气,不是无理取闹,是真的怕了。

从刚碰赛车起,每次他赛车受伤,最难受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一直守着他、等着他平安回家的杨博文。是他食言在先,是他让少年一次次悬着心。

临近中午,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陈奕恒起身走过去,看见杨博文戴着围裙,背影清瘦沉默,正低头安静地做饭。少年刻意忽略了他的存在,眼神、动作、脚步,没有一丝余光分给客厅的人。

冷战,无声无息,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餐桌上两菜一汤,是陈奕恒平日里爱吃的口味。

可全程两个人零交流。

陈奕恒
陈奕恒

博文,吃饭。

杨博文
杨博文

(杨博文坐下,拿起筷子,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淡淡应了一个单字):嗯。

全程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他不质问、不争吵、不委屈哭诉,只是彻底的沉默。

这种安静,比歇斯底里的吵架更让陈奕恒心慌。

饭后,杨博文默默收拾完餐桌,洗完碗筷,转身就要回房间。

擦肩而过的瞬间,陈奕恒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触碰的那一刻,杨博文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想要挣脱。

陈奕恒
陈奕恒

“别躲我。”陈奕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妥协,“我们聊聊”

杨博文
杨博文

(杨博文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没什么好聊的,你已经答应比赛了,不是吗?”

陈奕恒
陈奕恒

“我知道你生气。”陈奕恒收紧指尖的力道,没有用力禁锢,只是不让他走,“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

杨博文
杨博文

不是失望。”杨博文终于抬眼,眼底压着积攒了一整晚一上午的委屈和惶恐,眼眶微微泛红,“陈奕恒,我是怕。”

杨博文
杨博文

我不怕你输,不怕别人造谣你,不怕圈子里的人怎么看你。我只怕你受伤,只怕你旧伤复发,只怕你在赛道上出一点意外。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

杨博文
杨博文

你每次忍着疼不说,每次都轻描淡写一句老毛病,可我看着疼。

陈奕恒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脏骤然紧缩,松开了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尖微微发僵。

他无从辩驳。

所有的理由、所有身不由己的苦衷,在少年直白又滚烫的担忧面前,都显得无比苍白自私。

陈奕恒
陈奕恒

“这一场比完。”陈奕恒沉默良久,郑重开口,“我给你承诺,彻底收手,不再碰职业赛道。”

杨博文怔怔地看着他。

陈奕恒
陈奕恒

“最后一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且坚定,“了结所有恩怨,以后好好生活,不再让你担惊受怕。”

杨博文
杨博文

杨博文喉间哽了一下,想问他是不是真的,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别过头,淡淡道:“随便你。”

说完,他转身回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隔绝了两人之间所有的对话。

下午,左奇函准时赶来。

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别墅里冰冷的气氛,瞬间秒懂现状。

左奇函
左奇函

还冷战呢?

陈奕恒
陈奕恒

陈奕恒靠在沙发上,望着二楼的方向,轻轻颔首:“嗯。”

左奇函
左奇函

“也难怪博文生气。”左奇函叹了口气,拿出平板,调出文恒山谷赛道的资料,还有萧泽近期的赛车数据,“我帮你整理好了,萧泽这半个月一直在针对性练车,弯道提速特别凶,而且他擅长抢内线卡位,手段很脏。”

左奇函
左奇函

上次他是故意撞你,这次公开对局,他只会更肆无忌惮。

陈奕恒
陈奕恒

陈奕恒垂眸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神色冷静:“我知道。”

左奇函
左奇函

“你的腿还没好利索,真的能上赛道?”左奇函眉头紧锁,“实在不行,我们找个理由弃权,名声而已,没必要拿身体换。

陈奕恒
陈奕恒

“来不及了。”陈奕恒淡淡道,“全网都在等这场比赛,我弃权,就是彻底认输,以后圈子里关于我的谣言,永远洗不清。

左奇函
左奇函

“那这三天,我们全力备赛。”左奇函咬牙,“我帮你调校车子,调整最佳状态,尽量把风险降到最低。”

接下来的三天,日子陷入一种极致的拉扯。

陈奕恒每天跟着左奇函去车场调试赛车、练习弯道节奏,控制车速,适应腿部带伤的状态。

每一次踩油门、压弯道,膝盖都会传来隐隐痛感,他全部咬牙忍下,从不吭声。

而家里的杨博文,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冷战状态。

他照常做饭、收拾屋子、打理好家里的一切,像往常一样照顾陈奕恒的生活起居,却再也没有和他多说一句闲话,再也没有夜里悄悄过来给他送药、叮嘱他注意安全。

他在用最沉默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抗拒和不安。

比赛前一晚。

夜色静谧。

陈奕恒结束训练回家,浑身带着疲惫,腿部的淤青还未消散,酸胀感比前几日更明显。

他洗完澡出来,床头悄悄放着一支全新的药膏,还有一张叠得整齐的退热舒缓贴。

没有字条,没有痕迹。

却处处都是杨博文的温柔。

陈奕恒拿起那支药膏,指尖摩挲着瓶身,心底柔软又酸涩。

门外,走廊里。

杨博文站在原地,迟迟没有离开。

他隔着一扇门板,安静地站了很久。

他听见了房间里轻微的、压抑的抽气声,知道他上药时扯到了伤口,疼得厉害。

少年靠在墙壁上,闭了闭眼。

他还是放不下。

哪怕还在生气,哪怕满心不安,他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难受。

明天,就是赛道对决的日子。

一场避无可避的硬仗,一场赌上尊严、也赌上身体的比赛。

冷战还在继续,可藏在冰冷表象下的牵挂,从未停歇。

而赛道另一端,萧泽的备战早已结束。他看着论坛里沸腾的讨论,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

这一次,他要彻底碾碎陈奕恒所有的荣光。

明日山谷赛道,风雨将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