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也是全班公认最煎熬的课。
数学老师讲课节奏极快,公式推导行云流水,稍微一走神就会彻底跟不上进度。班里大半同学都紧绷着神经埋头记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贯穿整间教室,气氛压抑又紧张。
蓝天画趴在桌子上,脑袋昏昏沉沉的。
早上赶早读跑得太急,又被刚刚走廊里的风波搅乱了心绪,此刻眼皮重得像坠了铅,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函数图像,只觉得眼花缭乱,所有的字符都在眼前打转。
她本身就不算擅长理科,数理逻辑远不如文科灵敏。别人一听就懂的知识点,她总要反复琢磨好几遍才能勉强吃透。再加上昨晚熬夜追完了剧,睡眠严重不足,困意一波接一波往上涌,理智根本压不住本能的睡意。
脑袋一点一点的,视线渐渐模糊,整个人快要彻底栽倒在桌面上。
她心里慌慌的,不停给自己打气:不能睡、绝对不能睡,被老师抓到要罚站,还要被东方末念叨一整天。
可困意如同潮水,将她整个人彻底裹挟。
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脑袋快要磕在课本上的瞬间,桌底忽然传来轻轻一下磕碰。
力道不重,精准撞在她的桌腿上,瞬间将昏昏欲睡的蓝天画惊醒。
她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大半,下意识挺直脊背,眼神慌张地看向讲台。
数学老师还在专心讲课,压根没有留意到角落里的小动作。
蓝天画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是东方末。
她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身后少年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皱着眉,眼底带着无奈又嫌弃的神色,无声警告她不许偷懒。
蓝天画咬了咬下唇,心里又气又暖。
这人永远这样。
嘴上毒舌刻薄,事事都要管她,可永远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时候,悄悄护着她的小马虎、小惰性。
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撑着精神看向黑板,努力跟上老师的节奏。奈何大脑已经进入休眠模式,那些复杂的公式依旧晦涩难懂,没过几分钟,困意再次卷土重来。
这次她不敢再明目张胆点头,只能微微侧着脑袋,借着书本的遮挡,悄悄将脸颊靠在冰凉的桌面上,半眯着眼放空思绪。
初秋的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温柔又缱绻,愈发催人人眠。
蓝天画彻底撑不住了。
她微微调整姿势,脑袋轻轻往后靠,恰好抵在了身后课桌的边缘。
东方末正低头演算一道压轴大题,笔尖利落,思路清晰,周遭的喧嚣和枯燥仿佛都与他无关。他习惯了极致专注,做题时几乎不会分神,可后背忽然传来一阵轻轻软软的重量,让他握笔的指尖骤然一顿。
很轻、很软,带着淡淡的橘子糖果香。
是蓝天画惯用的护手霜味道。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前面的小笨蛋,终究还是睡着了。
少年漆黑的眼眸微微沉了沉,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条,不自觉柔和下来。
他抬眼扫了一眼前方讲台,老师正转身书写板书,完全没有关注下方的动静。全班同学都在低头刷题,没有人注意到最后排这隐秘又温柔的一幕。
东方末沉默两秒,最终没有叫醒她。
从小到大无数次,她上课犯困、自习打瞌睡,他要么出声提醒,要么轻轻敲桌警告,从未纵容她肆意睡觉耽误课程。可今天,看着她微微耷拉的脑袋,带着一点委屈又疲惫的模样,他所有的原则和底线,都悄无声息地软了下来。
他知道她昨晚熬夜追剧,也知道她今早慌忙赶早读,根本没有休息好。
心软这种东西,从来只对蓝天画生效。
东方末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寸。
原本只是轻轻抵在桌沿的小脑袋,瞬间有了安稳的依靠,稳稳靠在了他的肩膀侧边。
少年的校服布料干净柔软,带着清冷的皂角香气,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缓缓传递过去,安稳又踏实。
蓝天画睡得格外安稳,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眉头微微舒展,呼吸均匀绵长,整个人卸下了所有的活泼跳脱,安静得不像话。
她大概是真的累坏了。
东方末维持着侧身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原本顺畅的演算彻底停下,漆黑的眼眸落在少女乌黑的发顶,目光安静、专注,藏着无人窥见的温柔。
阳光透过玻璃窗,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落在少年清冷的眉眼上,冲淡了他平日里的疏离与冷漠。
旁人眼中杀伐果断、高冷自律、不近人情的学神,此刻正纵容身前的女孩靠着自己睡觉,心甘情愿放弃做题的时间,默默为她守住一场短暂安稳的小憩。
他知道这样不对。
纵容她上课睡觉,耽误学业,违背了他一直以来对她的管束和要求。
可他没办法。
对着蓝天画,他所有的理智都会自动失效。
她乖一点、软一点、安分一点,他就再也硬不起心肠数落指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课堂的讲课声、笔尖摩擦声交织成温柔的背景音。
东方末保持姿势十几分钟,半边肩膀早已微微发麻,却始终没有动弹分毫。
他垂眸看着女孩乖巧的睡颜,脑海里不自觉想起早上走廊里,她低头小声自卑的模样。
她说自己不够自律、不够优秀、配不上他的特殊对待。
真是笨蛋。
他从不在意这些。
别人眼里的优秀、自律、耀眼,从来都不是他衡量好坏的标准。他喜欢的,从来都是那个大大咧咧、爱闹爱吃、偶尔笨拙、永远赤诚热烈的蓝天画。
她不用变得完美,不用追赶他的脚步,不用活成别人眼里光鲜的模样。
她只要做她自己,就够了。
课间预备铃声响起的时候,蓝天画才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过来。
意识朦胧的瞬间,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靠在哪里,只觉得身后温热安稳,舒服得让人不想起身。
直到肩膀的触感微微僵硬,鼻尖萦绕的清冷少年香气格外清晰,她才骤然回神。
蓝天画浑身一僵,睡意瞬间彻底清零。
她、靠着东方末的肩膀,睡了整整一节课?!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席卷全身,脸颊“唰”地一下爆红,从耳尖蔓延到脖颈,烫得惊人。
她动作慌乱地直起身子,僵硬地转回前方,后背紧绷得不敢回头,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天呐,太丢人了!
明明他全程都可以直接叫醒她,可他没有。
不仅没有叫醒,还默默给她当了一节课的靠枕。
蓝天画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刚温热的触感和淡淡的皂角香。
身后传来少年低低的嗓音,带着一点轻微的沙哑,还有隐忍的无奈。
“睡够了?”
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蓝天画更加窘迫。
她小声嗡哝着道歉:“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太困了,不小心睡着还靠到你了……你的肩膀是不是很麻?”
说着,她愧疚地微微回头,小心翼翼看向他的肩膀。
东方末随意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漆黑的眼眸淡淡睨着她,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嘴上依旧毫不留情地吐槽:
“知道麻还睡这么沉?”
“蓝天画,你心是真大。”
“上课睡觉就算了,还敢靠我身上,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熟悉的毒舌,熟悉的嫌弃。
可蓝天画再也听不出半点恶意,心底全是甜甜的暖意。
她抿着唇,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小声反驳:“谁让你不叫醒我的!你要是喊我,我肯定立马就醒了。”
“叫醒你?”东方末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凉薄,“叫醒你,让你一整节课都顶着困意走神,什么都听不懂?”
蓝天画一愣。
“与其让你硬撑着发呆浪费时间,不如让你睡二十分钟,清醒后半节课还能听进去一点。”
少年的声音淡淡的,说得理所当然。
他从来不会说温柔的话,不会刻意讨好,可每一次的纵容,都藏着最细致、最贴心的考量。
蓝天画怔怔地看着他,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他所有的破例、所有的纵容、所有的口是心非,全都是藏不住的偏爱。
她看着少年微微泛红的肩颈,想来是维持姿势太久,血液循环不畅,心里又暖又愧疚,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那……下节课我给你靠,补偿你!”
话音刚落。
东方末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清冷孤傲的少年,瞬间被她直白又笨拙的话撩得失神。
他飞快别开目光,假装整理桌上的习题册,语气别扭又生硬:“幼稚。谁要靠你。”
可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彻底出卖了他的心情。
窗外的晚风轻轻拂过窗台,裹挟着初秋最温柔的暖意。
少女心跳不息,少年暗自心动。
一场无人知晓的课堂小憩,一次隐秘温柔的纵容,让原本暧昧不清的欢喜冤家,心事又悄悄靠近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