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金铁交鸣余音缓缓消散在偌大校场,擂台上紧绷的杀伐气息慢慢褪去。
萧砚缓缓收回铁钩枪,锋锐枪尖自高渊咽喉前移开寸许。他垂眼望见擂台木板上散落的那一缕胡须,方才凤扫尾袭来的惊险一幕犹在眼前,后背渗出的冷汗浸湿内层衣衫。倘若躲闪再慢半分,今日他便要在万千军民面前负伤。
萧砚收稳兵刃,对着高渊郑重拱手,全无皇族王爷居高临下的傲慢姿态:“小兄弟枪法卓绝,招法灵动多变。三十合便逼得我全力施为,险些负伤,难得,实在难得。”
高渊整条臂膀酸胀麻木,体内气血依旧剧烈翻涌。他咬紧牙关,强撑着酸软筋骨,双手握住麒麟金凤枪,缓缓躬身,以军中之礼向高台之上的两位王爷行礼。
萧墨虎目生辉,紫铜四方面庞上满是欣赏,洪亮声响响彻校场:“高渊,你身怀绝伦枪术,屈居北城巡防副队一职属实埋没!本王惜你一身本事,有意提拔于你。”
话音传出,台下一片骚动。所有人都知晓靠山王眼光极高,能得到他亲口举荐,前途不可估量。
可萧墨话音刚落,宫内传旨宦官匆匆赶到观礼高台,捧着帝王诏令高声宣读。旨意之中定下安排:擢升高渊为虎贲将军,调拨至征西大将军麾下担任先锋官。
听闻征西大将军名号,萧墨眉头骤然紧锁,面上喜色淡去大半。
这位征西大将军名曰卫嵩,胸无韬略,不通兵战,纯粹是个庸碌饭桶。只因妹妹入宫深受梁帝宠爱,凭借国舅身份平步青云,手握一方兵权。梁帝心知萧墨想要招揽英才扩充停马关守军,不愿壮大皇叔势力,便借着提拔高渊的名义,硬生生将这名难得的好手划入卫嵩帐下。萧墨手握先皇金锤,却也不能公然违抗圣谕,只能暗自叹息,万般打算尽数落空。
萧砚立于一旁,也是默然不语,清楚帝王心中提防算计,心中替高渊感到惋惜。
高渊领旨谢恩,心中五味杂陈。得到正式提拔本该是喜事,可得知归属卫嵩麾下,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圣命难违,他只得遵令前往卫嵩大营报到。
数日之后,高渊抵达军营清点部属,意外见到一道熟悉敦厚的身影——正是往日朝夕相伴的雷淳。
昔日高渊身为副队,雷淳是他的上司队长;如今世事流转,身份调转,雷淳被划分至高渊先锋营下,成了他的部下。
雷淳见到高渊,又惊又喜,上前拱手笑道:“渊弟,万万没想到,今后我便归你调遣了!”
高渊心中百感交集,连忙伸手将他扶起:“雷大哥,你我之间不必讲究这些上下级虚礼。昔日在北城巡防,多亏你时时照拂,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雷大哥。”
暮色降临,军营帐篷之内烛火摇曳。
营中兵士大多已经歇息,帐内只剩高渊与雷淳二人。帐外晚风呼啸,吹动营帐帆布微微作响。
雷淳端起粗陶水囊饮了一口,轻叹一声,率先开口:“渊弟,如今你身为虎贲将军、先锋官,一跃跻身武官之列,旁人无不羡慕。只是那征西大将军卫嵩的名声,军中人人皆知。此人不懂治军,好大喜功,仗着外戚身份横行,咱们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安稳。”
高渊坐于烛火对面,指尖轻轻摩挲麒麟金凤枪的枪杆,神色沉静,眼底藏着忧虑。
“我又何尝不知。当初擂台之上承蒙靠山王赏识,本以为可追随王爷驻守边关抵御芈寇,护一方百姓。谁知一道圣旨下来,直接被拨入卫嵩帐下。君王心思,实在难以揣测。”
“靠山王叔侄乃是大梁少有的忠臣良将,可当今陛下猜忌心太重,处处提防皇叔。此番安排,分明是不愿人才流向停马关。”
雷淳眉头紧锁,面露愁容:“若是寻常吃苦倒也罢了,只怕日后沙场作战,卫嵩胡乱调度,不懂兵法,白白折损军中将士性命。咱们身为先锋,首当其冲,风险极大。”
高渊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望向跳动的烛火:“事已至此,圣命无法推辞。眼下只能谨守本心,练好麾下兵马。倘若真到上阵之时,我定会竭尽全力保全弟兄。雷大哥,有你在营中相助,我心中也安稳不少。”
雷淳闻言重重点头,憨厚的脸上透出坚定:“你放心,无论前路何等艰难,我定然尽心辅佐。只是渊弟,你一身本事,本该大有作为,偏偏困在此处,实在委屈。”
“落雁山十年苦学,师父倾囊相授,我又机缘得了这柄麒麟金凤宝枪。”高渊语声低沉,想起远在深山黄土之下的白泽,心底泛起怅惘,“我始终记着师父临终留下的嘱托,一心想要寻一处可依靠之地建功立业。只是入世数月,所见所闻,越来越让我迷茫。大梁朝堂,忠臣遭忌惮,庸人居高位,这条路,不知究竟能走到何处。”
夜色渐深,帐内烛火轻轻晃动,两个出身底层之人,在偌大乱世的军营之中,低声诉说着心中忐忑与期许,前路漫漫,潜藏无数未知风波。
夜色帐谈过后,次日天刚破晓,军营号角嘹亮响起。
高渊身为新任虎贲将军、先锋官,领军令整肃部曲,带着雷淳及一众麾下士卒,即刻开拔前线,奔赴梁燕边境战场。
一路疾驰行军,越靠近边境,天地间的肃杀之气便愈发浓重!
沿途所见,尽是满目疮痍、烽火残痕。官道断裂、村落焚毁、良田荒芜、流民遍地,处处皆是战乱留下的凄凉景象。
随行兵士私下议论,高渊方才彻底知晓——
大梁短短半月之间,已连丢三座重镇!
三城依次为:青屏城、落沙城、临湍城。
此三城皆是梁国东部边防咽喉重镇,地势相连、互成犄角,是抵御燕军的第一道屏障。三城接连陷落,等于大梁东大门彻底洞开,燕军铁骑长驱直入,步步压境,直逼大梁腹地,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而造成大梁接连惨败、连失三城的元凶,并非燕军兵马众多,亦非梁军兵力薄弱,只因燕军横空出世一员绝世猛将!
此人便是燕军镇东大将——齐辅,字景桓!
齐辅年少成名,勇武冠绝燕军,乃是燕国朝野极为倚重的沙场利刃,在二十四英雄榜单中,亦是名列前茅的顶尖强者。
其人相貌极为独特,自带一股凛然刚正的战将风骨。
他生得面如淡金,黄脸温润却不凶悍,反倒正气凛然。一双眉毛细长入鬓,不粗不厉,却透着沉稳锐利;额头宽阔饱满,气度开阔堂堂;两腮微鼓,颌线方正,自带一股刚毅不屈、宁折不弯的铁血气场。
整个人不怒自威,无半分奸邪暴戾之态,一身堂堂正气,明明是敌将,却比大半梁国庸将更具家国风骨。
而齐辅纵横沙场、连破梁城的依仗,乃是一对绝世神兵——虎面双枪…
这对短枪乃是天外精铁混合百炼寒钢锻造而成,枪身坚硬,适配近身奔袭、马战步斗。枪首雕琢狰狞虎头,虎口衔锋,寒芒森冷,煞气逼人。
此枪最绝妙、最独到之处,在于枪尾暗藏卡扣机关。
平日对敌,可分作两把独立短枪,双手各执其一,左右翻飞、攻守双路、虚实难测,近身缠斗诡变无穷;
若遇强敌、需全力破局之时,只需将两柄短枪枪尾卡扣对齐、旋扣锁定,双枪瞬间合二为一,变作一柄长逾七尺的超长双面枪!
两头皆有枪锋、虎头朝外,可前刺后扎、左右横扫,招式变幻万千,长短随心、分合自如,攻守、远近、快慢,无一破绽,乃是极其罕见的百变神兵。
正是凭此人、此枪,齐辅纵横梁燕边境,连战连捷,无人能挡,硬生生摧破梁国三城防线,打得一众梁军守将丢盔弃甲、望风而逃。
高渊、雷淳二人领军赶至最前线的余关隘口时,前线梁军士气低迷、军心涣散。残兵疲卒缩守关内,人人畏战,无人敢出关与燕军争锋。
关外,燕军列阵整齐,铁甲森森、旌旗如云。
阵前一道挺拔将影,立马横枪,正是黄脸猛将齐辅!
他一身燕军银黑战甲,身姿笔直如松,双手分握一对虎头短枪,立马立于阵前,目光淡漠扫视梁军关隘,一身沙场悍势压得关外风声俱滞。
得知新任梁军先锋高渊出关对阵,齐辅勒马停蹄,静待敌将现身。
高渊一身虎贲将甲,腰悬麒麟金凤枪,大步出关,孤身立于两军阵前。
雷淳手持长刀,稳稳压在阵后,时刻戒备,为高渊掠阵。
两军对垒,黄沙漫地,旌旗猎猎,风声肃杀。
齐辅居高临下,淡淡打量眼前这名年轻得过分的梁军先锋,声线沉稳,带着几分沙场老将的审视与不屑:
“听闻大梁新擢一名少年先锋,擂台扬名,深得皇叔赏识。我原以为大梁总算出了个能看的人物,没想到,竟是个乳臭未干、初出茅庐的娃娃。”
“大梁无人至此地步?竟派一介深山少年,来挡我燕军铁马?”
高渊立于风沙之中,身姿不弯不折,眼神沉静如水,不卑不亢,朗声回怼:
“将不在老,而在勇;兵不在多,而在精。”
“齐将军连破我大梁三城,看似势如破竹,实则恃武逞强、屠戮边民、侵我疆土。你一身正气相貌,手握绝世神兵,本该镇守家国、护佑百姓,却甘愿为燕国杀伐、祸乱边境。”
“空有一身本事、空有凛然相貌,却行侵略伐乱之事,何其可惜。”
齐辅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长笑,黄脸之上正气不改,却多了几分冷冽:
“少年人倒是口齿伶俐、能言善辩。”
“天下列国纷争,本就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我食燕国俸禄、担燕国君命,为国开疆拓土、破敌拓界,乃是武将本分!何错之有?”
“倒是你们大梁!君昏政乱、奸佞当道、庸臣掌权、忠良受掣。朝中权贵耽于享乐,边关将士疲于奔命,百姓流离失所。如此腐朽王朝,本就该败、本就该破!”
“你年纪轻轻,身负枪术天赋,本该择明主而栖、择良世而立,却深陷腐朽大梁,为昏君庸朝卖命,你才是真正可惜!”
字字句句,直击要害,戳破大梁所有弊病。
高渊心头一震,默然片刻。
他不得不承认,齐辅所言句句属实。大梁的确君昏臣奸、朝纲崩坏、乱象丛生。可他身为大梁授职武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守土护民,乃是本分。
高渊握紧手中麒麟金凤枪,枪身龙凤纹路隐蓄微光,沉声道:
“王朝对错,轮不到外敌置喙。”
“我生此乱世,身在大梁,便守大梁一寸山河。将军既是沙场猛将,便以武论高低,何必空谈国事、口舌争锋?”
“今日我高渊在此,便拦你前路!你若想再进一寸梁土,先问过我手中金枪!”
齐辅眼中锋芒骤然亮起,方才的轻视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战强者的郑重。
“好一个守一寸山河!有志气!”
“既然你执意挡我,那我便试一试,大梁这名少年新将,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话音落罢,齐辅手腕一翻!
噌!
两道森寒寒光划破黄沙长空!
左右双手各执一柄虎头短枪,双枪齐亮,虎头衔锋,煞气扑面!
双枪灵动翻飞、攻守并行,黄脸猛将身姿骤然从马背上腾空掠下,步战出击,直扑高渊!
高渊不敢怠慢,沉腰立马,手腕旋拧,腰间金枪瞬间出鞘!
金光璀璨的麒麟金凤枪横空一展,枪身稳如岳、亮如霞、轻如云、重如山!
两大绝世枪道高手,双枪对金枪,神兵遇神兵,瞬间缠斗厮杀在一处!
齐辅的虎头双枪,主打快、灵、诡、密。
双枪分流,左右夹击,一枪锁腕、一枪刺胸,上下翻飞、虚实交错,短枪近身刁钻狠辣,招招直取要害。双枪轮转之间,毫无空隙,密不透风,攻守一体,堪称完美枪路。
加之他常年沙场浴血,搏杀经验无比老道,进退转折、腾挪闪转,每一招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磨出来的杀人技法,沉稳、精准、狠绝。
反观高渊的麒麟金凤枪,走的是正、大、稳、霸、变的宗师路数。
枪身轻盈,故而腾挪极速;内蕴沉力,故而劈刺极刚。
《镇岳破阵枪》六式循环轮转,苍松盘岳守得稳如磐石,惊雷破晓攻得迅猛霸道,长河断浪扫得方圆皆震!
金光金枪与寒铁双枪,在漫天黄沙之中疯狂交织碰撞!
金铁交鸣之声叮叮镗镗、连绵不绝,响彻两军阵前!
枪影漫天,一金一寒,一长一双,一正一诡,极致对决!
高渊初战沙场强敌,丝毫不见慌乱。他虽入世未深、少经死战,可十年深山沉淀、白泽毕生真传、顶尖枪道根基,让他根基稳得无可撼动。
面对齐辅密不透风的双枪攻势,高渊守得滴水不漏,枪杆横竖格挡、旋扫卸力,将所有刁钻杀招尽数化解。
数十回合缠斗,齐辅越打越是心惊!
他本以为凭自己双枪造诣、沙场经验,碾压一名少年小将轻而易举。
可打至此刻,他已然全力施为,双枪翻飞如雨,攻势层层叠加,却始终压不住眼前少年半分!
对方金枪沉稳有度、进退从容,枪法章法森严、意境高远,远超军中所有庸将,甚至比他交手过的诸多老牌名将,还要更具宗师气度!
齐辅黄脸之上,第一次浮出浓烈的凝重之色。
他终于明白——
眼前这名少年,绝非浪得虚名!
大梁沉沦多年,竟真的藏了这样一位少年枪道天才!
而阵后观战的雷淳,早已看得心神激荡、满目震撼。
他日日与高渊相伴,只知渊弟枪法出众,却从未见过高渊全力开战的模样。
这般枪势、这般底蕴、这般攻守自如的绝顶武道,简直匪夷所思!
黄沙漫天,双强对峙,激战未休!
一边是连破三城、威震边境的燕军顶级猛将;
一边是初入沙场、身怀绝世神兵、身负宿命错局的大梁少年先锋。
这场枪道巅峰对决,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黄沙卷地,两军阵前杀气腾腾。
高渊与齐辅缠斗已久,数十回合猛攻快打,你来我往,凶险万千。
齐辅身为天下二十四高手第九位的顶尖猛将,沙场搏杀经验炉火纯青,一双虎头短枪翻飞如电、招法刁钻、攻守严密,几乎压得同阶武将喘不过气。
可今日,他全力施为,尽出毕生所学,却始终拿不下眼前这名少年。
高渊的麒麟金凤枪实在太过精妙。
轻可腾挪闪避、巧卸千钧;重可劈山断石、硬撼锋芒。加之白泽亲传的镇岳枪道根基浑厚、中正大气、包罗万象,任凭齐辅短枪如何刁钻诡变、层层紧逼,高渊总能稳稳守住门户,滴水不漏,甚至数次反手反击,逼得齐辅节节回防。
越打,齐辅心中越是惊震。
他纵横燕梁边境数年,破城三座、连败梁军数十员大将,从未遇过这般年纪轻轻、枪法却登峰造极的敌手。
少年枪路沉稳老练、进退有度、心境磐石不动,完全不似初入沙场的新手。
再缠斗下去,自己非但无法取胜,反倒有可能被这少年抓住破绽、反败为胜!
齐辅黄脸凝霜,细长眉毛狠狠一拧,心中已然决断——不能再留余力!
“好枪法!逼得我不得不动真格!”
一声沉喝震彻沙场!
齐辅双臂骤然发力,翻飞的两柄虎头短枪骤然回收,手腕飞快翻转,枪尾铁扣精准咬合、旋锁紧扣!
咔哒——!
一声清脆金铁锁响!
两柄神兵瞬间合二为一!
原本灵巧近身的双短枪,转瞬化作一柄七尺长虎头双枪!
两头虎头衔锋、寒芒对闪,枪身笔直沉厚、煞气暴涨!
长短合一,远近兼备!
这才是齐辅压箱底的真正杀招!
神兵合体,战力瞬间暴涨一截!
齐辅气势轰然抬升,双目锐利如鹰,双头长枪横扫而出,枪风卷起漫天黄沙,势压山河!
自此,二人真正实打实硬拼百回合!
没有投机、没有巧招、完全是顶尖强者的正面硬碰!
枪影纵横、金铁轰鸣不绝于耳,一枪刚、一枪稳、一枪狠、一枪霸!
齐辅凭借合体神兵、沙场百战杀伐之力,枪势霸道雄浑,招招夺命;
高渊依仗百年神兵、宗师枪道底蕴,守正出奇、步步坚韧、稳扎稳打。
百回合血战,尘土漫天、地面枪痕密布,两军将士看得心神震骇、屏息无声。
谁都看得出来——战局已然逆转!
高渊越打越稳、越打越亮!
少年心性彻底放开,深山十年沉淀的枪意尽数迸发,眼神清亮锐利,眸底再无半分迟疑。
又是数招硬拼,高渊心中豁然开朗,眼底骤然精光一亮!
他捕捉到了齐辅双头枪轮转的一瞬空当!
时机,至矣!
高渊不再缠斗,脚下猛地踏碎黄沙,身形骤然拔起,双臂奋力高举麒麟金凤枪!
整柄鎏金金枪正对头顶烈烈骄阳!
正午烈日高悬天际,金光彻地而下,尽数折射在麒麟金凤枪通透锋刃之上!
嗡——!!
一道刺目至极的强光骤然炸开!
漫天金光耀眼夺目,直射齐辅双目!
烈日反光叠加神兵鎏金,光芒炽烈如烈日炸空,根本无法直视!
正在全力出枪的齐辅双眼瞬间被强光刺得一片惨白,瞳孔骤缩,眼前瞬间失明!
刹那之间,天昏地暗,视野尽黑!
他久经战阵,心境再稳,此刻也不由得心头剧骇,下意识闭眼神防、招式一滞!
破绽,彻底露开!
就是此刻!
高渊抓住毕生难逢的绝杀之机,腰身拧转,气力灌遍双臂,麒麟金凤枪携雷霆万钧之势,笔直朝着齐辅心口要害刺去!
枪尖破风,杀机锁死,胜负已然定局!
阵前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再一瞬,天下第九英雄齐辅,必败!
可就在这绝杀一枪、只差毫厘的关键时刻!
铛——铛——铛——!!
急促、尖锐、刺耳的鸣金收兵之声,骤然从身后大梁关内冲天响起!
三声铜锣,穿透战场厮杀之声,强行震断整片杀伐气息!
军法如山!鸣金则止,击鼓则进!
哪怕胜负就在眼前,哪怕绝杀只差一寸,主将鸣金,前军必须收兵!
高渊枪锋骤然停在半空!
他浑身僵住,双目骤睁,满心皆是不甘、错愕、难以置信!
千载难逢的胜机、一战扬名的机会、击溃燕军第一猛将的大功……
就这么没了!
枪尖离齐辅心口不过半尺,强光未散、杀机未消,可军令已落,再不能进!
齐辅趁此空隙,急忙闭眼调息、后退撤势,惊出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地退回燕军阵中。
高渊缓缓收枪,金枪垂落,掌心死死攥紧枪杆,指节发白,胸腔之内满是滔天遗憾与憋屈。
他回头望向大梁城关,眼底尽是不解与愤懑。
两军阵前,胜负将定,为何偏偏此刻鸣金?
万般无奈,无可奈何。
他只能压下满腔战意,强忍不甘,转身收兵,带着雷淳与麾下士卒,悻悻退回关内。
一入城门,尚未及休整,一道肥胖臃肿、锦衣玉带的身影,已然立于城楼大营门口。
正是征西大将军、国舅卫嵩!
他体态肥硕,面浮油腻,眉眼狭隘,无半分将帅气度,一身华丽铠甲穿在身上,不伦不类。
此人不通兵略、不识战法、懦弱无能,全靠妹妹受宠于梁帝,才爬上大将军高位。
卫嵩见高渊归来,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欢喜,反倒堆满刻意的淡漠与敷衍,假惺惺开口搪塞:
“高先锋,方才关外缠斗许久,士卒疲惫、军心劳累,恐久战生变,本将军体恤将士辛苦,故而鸣金收兵。今日一战,你已然尽力,无需自责。”
这番话,冠冕堂皇、句句伪善。
可高渊历经世事、心性通透,一瞬间便彻底看透内里龌龊!
他瞬间明白所有真相!
卫嵩是故意的!
他立于城楼之上,全程观战,清清楚楚看见自己即将绝杀齐辅、大胜建功!
这庸碌国舅、饭桶将军,一生无尺寸之功,全靠外戚身份混居高位。他最怕的,就是手下小将崭露头角、战功压过自己、抢了他的风头、盖过他的体面!
他绝不容许——一个出身寒门、无权无势的少年,一战破敌、名扬边境、压过他这位当朝国舅!
所以!
他眼睁睁看着高渊即将大胜,偏偏在最关键的绝杀一刻,恶意鸣金!
只为——抢功、压人、压制新锐、杜绝高渊出头!
何其卑劣!何其狭隘!何其小人之心!
一腔热血、满身拼杀、咫尺胜局,尽数毁于小人私念!
高渊心中愤懑难平,却身为下属,无权质问、无权反驳、无可奈何。
卫嵩敷衍几句,便草草挥手打发他退下,转头便传令全军:
“即日起,高挂免战牌,全军固守城关,不许主动出关挑衅燕军!”
一道命令,彻底锁死前线战事!
彻底断了高渊再与齐辅交手、洗刷遗憾、立功破敌的所有机会!
卫嵩转身回帐,心安理得,依旧做他那安稳无能的大将军。
只留高渊立在风中,满腔战意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胸口憋闷、满心憋屈、无处宣泄。
暮色沉落,边关风沙萧瑟。
入夜,军营大帐之内烛火幽幽。
高渊独坐帐中,手中轻抚麒麟金凤枪,眉宇间尽是郁色,久久不语。
雷淳端着热水走入帐内,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已然全然明白原委,轻叹一声,轻声安慰:
“渊弟,我在阵后看得清清楚楚,那一战,你明明必胜。是卫嵩私心作祟、刻意鸣金,埋没你的大功。”
“这国舅爷,从来嫉贤妒能、胆小无能。他自己不敢出关迎敌,也绝不允许手下人立功扬名。”
高渊抬眸,眼底满是无奈与怅然,语声低沉苦涩:
“我不怕苦战、不怕强敌、不怕沙场凶险。
我只怕……一身本事,不死于阵前敌手,反倒困于朝中小人。”
“师父嘱我梁可依,我便一心守梁土、报梁恩。
可我如今所见,忠臣受掣、小人当道、英才被压、庸人居位。
这大梁……究竟何处可依?”
帐外夜风呼啸,吹动帐布猎猎作响。
少年满心壮志,初次沙场即将建功,便惨遭掣肘、硬生生折断锋芒。
前路漫漫,风波再起。
这名错投大梁的乱世少年,真正的磨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