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道边的橘色黄昏

傍晚的体测通知贴在公告栏的时候，班里哀嚎一片。八百米长跑向来是不少人的噩梦，张泽禹盯着那张白纸，指尖不自觉轻轻攥住了校服下摆，心底已经提前泛起一阵发闷的疲惫。

他耐力不算出色，每一次长跑测试都是一场煎熬。跑完之后胸口发闷，嗓子干涩发疼，双腿发软，要好半天才能缓过来。之前几次体测，跑完他都要靠着围墙喘很久的气，脸色发白。

自习课剩下的时间，张泽禹都有些心神不宁，刷题的效率低了不少。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凌乱的线条，思绪早就飘到了明天的操场跑道上。

身旁的张极一直默默留意着他的小动作。

看他走神发呆，眉头轻轻皱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张极放下手里的黑笔，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压低声音：“在担心明天的长跑？”

张泽禹回过神来，抬眼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力：“嗯，我不太擅长跑步，每次跑完都特别难受。”

“别紧张。”张极的声音沉稳安心，目光落在他微微绷紧的侧脸，“明天我跟你一组跑。不用硬撑着追赶别人的速度，跟着我的节奏就行，我陪着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落在张泽禹心里，沉甸甸的不安消散了大半。

第二天下午，体育课如约而至。

落日把整片操场染成温暖浓郁的橘色，天边的云层被镀上金边，晚风卷着青草淡淡的气息掠过看台。塑胶跑道被晒得温热，各班的学生成群结队站在跑道两侧，说笑打闹，喧闹的声音填满整片操场。

测试分组完毕，张极果真和张泽禹排在了同一组。

站在起跑线前，张泽禹做着简单的热身动作，手腕脚踝依次活动开，可心跳依旧控制不住地加快。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张极，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身形挺拔利落，眉眼依旧清冷平静，仿佛这场测试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察觉到他的视线，张极转头看向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起跑不要冲太快，保存体力，前半圈稳住呼吸。”

“好。”张泽禹轻轻应下。

哨声尖锐地划破喧闹的空气，所有人瞬间冲出起跑线。

一开始的速度很快，大批同学往前冲刺。张极刻意压慢了步伐，牢牢守在张泽禹的身侧，没有跟着人群往前赶超。两人保持着平缓的速度，一步一步向前奔跑。

第一圈还算轻松，风迎面吹来，吹散了燥热。张泽禹呼吸还算平稳，目光跟着脚下延伸的跑道向前望去。可进入第二圈之后，疲惫感慢慢席卷上来，双腿开始发酸发沉，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紊乱。

胸口闷闷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刺痛感，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打湿了脖颈的衣领。身边不断有人快步超过他们，向着终点冲去。

张泽禹的速度不由自主慢了下来，脚步虚浮，快要跟不上节奏。

“调整呼吸，三步一吸三步一呼。”张极放慢脚步和他平齐，声音穿过风声清晰地送到他耳边，“不要看终点还有多远，盯着我的后背跑就好。累了就靠近我一点。”

张泽禹艰难地抬起眼，视线落在前面少年挺直的后背。那道身影安稳可靠，在一片晃动的人影里，成为了他唯一的方向。

他咬着牙，紧紧跟在张极身旁。

最后的两百米是最煎熬的时刻。体力几乎被完全耗尽，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张泽禹的视线开始微微发虚，喘息声越来越重，几乎快要坚持不住停下脚步。

张极微微往他这边靠了靠，手臂虚虚护在他身侧，没有直接拉扯他，却给了他支撑下去的底气。

“小宝，还有一百米，我们慢慢冲完它。”

温柔的鼓励落在耳边，裹挟着傍晚温热的风。

张泽禹攥紧拳头，跟着张极一点点提速。落日的光芒洒在两个并肩奔跑的少年身上，影子在塑胶跑道上紧紧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很长。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紧绷的力气瞬间全部卸下。张泽禹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张极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把人轻轻带到旁边空旷的草坪边休息。

张泽禹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脸颊通红，额前的碎发全部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嗓子干涩得厉害，说不出完整的话。

张极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温水，还有一包纸巾。他拧开瓶盖递到张泽禹唇边，另一只手拿着纸巾，耐心地擦去他脸上的汗水，动作轻柔小心。

“慢点喝，小口抿，不要猛灌水。”

张泽禹靠着他的胳膊，缓了许久，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晚风轻轻吹在发烫的皮肤上，带走满身燥热。他抬着头看向张极，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还好有你陪着我，不然我真的撑不下来。”

张极蹲在他面前，抬手轻轻拨开贴在他额前潮湿的发丝，橘黄色的落日落在他眼底，盛满温柔：“我说过会陪着你，就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以后不管是长跑，还是别的难走的路，我都陪着你。”

不远处的同学们三三两两说笑打闹，喧闹依旧，可这片小小的草坪旁，仿佛自成一方安静的小天地。

黄昏慢慢下沉，霞光一点点褪去。休息够了之后，两人并肩慢慢走回教学楼。影子随着路灯的亮起，一点点拉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跑道上这场并肩跑完的八百米，不只是一次普通的体测。是少年藏不住的在意，是毫无保留的守护，是青春里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