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小说同人  修罗场  南部档案     

第二十九章 兄炙,暗潮,腹黑虾

张海楼,你跑不出这座馆

南洋的夜被刀光削去了一层皮。

前院里的厮杀声渐渐稀落,张副官拎着滴血的双刀从月洞门外踱回来,靴底踩过青石板上的积水,发出黏腻的声响。他随手甩了甩刀尖的血珠,冲着廊下挑眉:“解决了。吴家派来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杂碎,解家那帮人倒是精,只在码头放了几艘空船,人影都没见一个。”

张起灵从阴影里显出身形,额前碎发沾了点湿露,不知是汗还是夜雨。他径直走到张海楼面前,抬手拂去他肩头一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枯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张海楼还握着那枚旧铃,掌心被勒出深红的印子。铃声止歇后,老宅地底那种令人牙酸的蠕动声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幻觉。

“不是幻觉。”张日山忽然开口,他立在阶上,指尖转着那枚羊脂玉扳指——方才清场时,他弹出的气劲里便裹着这玉的温润之力,“有人在隔着百里海路施‘引魂术’,目标不是老宅的封印,是海楼腕上的红绳。”

他目光一转,落在张海楼腕间那根细细的线上:“或者说,是线那头系着的三个人。”

张海楼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扯断那绳子。指尖刚碰到绳结,张起灵便按住了他的手。

“别动。”张起灵声音低哑,“断了,他们就能顺着你的气息找过来。”

“那怎么办?”张海楼抬眼,“总不能一直让我戴着这个当靶子。”

“靶子?”张日山轻笑一声,走下台阶,在他面前半蹲下来,仰头看他时,眼底映着廊灯暖黄的光,“傻孩子,这不是靶子,是定位。有了它,吴家那些老鼠才不敢亲自登门,只能派些阿猫阿狗来送死。真正想动手的……还在后头。”

正说着,后院通向厢房的小径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张副官那种张扬的踏步,也不是张起灵那种近乎无声的鬼魅,而是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仿佛刚睡醒的慵懒。脚步停在拐角,一盏灯笼挑了出来,橘色的光晕里,露出一张张海楼熟悉至极的脸。

张海虾。

他穿着件深青色的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漂亮的手腕。脸上挂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温和又无害,像个大宅门里只会算账的儒雅管事。

“楼楼,”张海虾开口,嗓音清润,“怎么不穿鞋?”

张海楼一怔。他这才发现自己赤脚站在冰凉的石地上,方才紧张得忘了。

张海虾也没急着走近,先是瞥了眼满地的血迹和张副官刀上的猩红,又看了看张日山半蹲在张海楼面前的姿势,最后视线落在张起灵仍按着张海楼手腕的那只手上。他笑意更深了,却没半分暖意。

“张二爷,张小哥,还有这位……瞎子哥。”张海虾慢条斯理地打了个招呼,每个称呼都咬得极准,“辛苦你们护着我弟弟了。不过下次动手前,能不能先知会一声?我这人浅眠,被吵醒了,容易闹脾气。”

张副官嗤笑:“腹黑虾,你那叫浅眠?你睡觉比猫还警醒,老宅地砖裂条缝你都能睁眼。”

“是么。”张海虾推了推眼镜,没接茬,而是从袖中摸出一双软底布鞋,蹲下身给张海楼穿上。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捏着鞋帮时,张海楼感觉到一股极精纯的、带着南洋湿土与沉香混合的气息,顺着脚踝缓缓渡入体内,竟将方才被铜铃激得翻腾的气血给稳住了。

“哥……”张海楼喉头发紧。

前世张海虾为他挡灾而死时,他连对方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看上。此刻兄长就在眼前,指尖温热,呼吸真切,他几乎要红了眼眶。

“嗯,我在。”张海虾系好鞋带,抬头看他,镜片后的目光掠过他脖颈上未消的咬痕、腕间的红绳,还有苍白脸上那点惊魂未定的脆弱。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伸手揉了揉张海楼的发顶,动作亲昵又纵容。

“又瘦了。”张海虾轻声道,像在责怪,又像心疼,“在张家,他们没给你饭吃?”

张日山挑眉:“张海虾,你这话有意思。我们宠他还来不及,哪敢饿着。”

“宠?”张海虾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上不存在的灰,忽然笑了,“张二爷说的宠,就是让他赤脚站在血水里,腕上拴着绳子,脖子上留着印子?”

气氛骤然一凝。

张副官摸了摸鼻尖,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张起灵依旧面无表情,但按在张海楼腕上的手微微收紧。

张日山倒是没动,只是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张海虾,嘴角弧度不变:“腹黑虾,你要想清楚。这绳子要是真勒着他了,第一个心疼的会是你,还是我?”

张海虾推眼镜的动作顿了顿。

他当然知道这根绳的来历。张起灵的发、张日山的血、张副官的玉屑——这三样东西绞成一线,不是囚禁,是护命。真要较真起来,这绳子拴住的不只是张海楼,也是拴住了张家那三个男人对张海楼的“权柄”与“牵挂”。

但他就是忍不住要刺一句。

因为张海楼是他一手带大的弟弟,是从小被他护在翅膀底下、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珍宝。如今再看,珍宝被人叼回了窝,还留下了这么明显的痕迹,他这当哥哥的,若是不表示点“不满”,那才奇怪。

“行了。”张海楼看出火药味,连忙打圆场,抓住张海虾的袖角,“哥,他们没欺负我。这绳子……是护着我用的。”

张海虾垂眼看着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怕他走了似的。他心底那点酸涩和冷意,瞬间化了大半。

“我知道。”张海虾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张海楼,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却又在下一秒放松,“楼楼,哥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不是质问,是陈述。

张海楼鼻子一酸:“没有。我……我重活一世,已经比上辈子强多了。”

“重活一世”四个字一出,张海虾镜片后的眸光猛地锐利起来。他没当场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而看向张日山:“二爷,前院清理干净了?后院老井呢?”

“暂时压住了。”张日山也收起那点针锋相对,恢复运筹帷幄的模样,“但吴家的引魂术不是一次性的。他们既然敢动手,就说明已经摸清了海楼身上‘钥匙’的波动。接下来,不会只有今晚这一波。”

“解家呢?”

“解家在等。”张副官插嘴,“等吴家和张家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好出来捡便宜。不过……”他咧嘴一笑,“有我在,他们捡不到。”

张海虾点点头,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枚巴掌大的罗盘。那罗盘古朴至极,边缘镶着暗银色的纹路,指针不是金属,而是一截泛黄的兽牙。他随手往地上一抛,罗盘悬空转了三圈,指针“嗡”地定住,直指后院老井方向。

“井里东西不安分,和楼楼这铃铛是呼应关系。”张海虾淡淡道,语气像在说今晚吃斋还是吃荤,“吴家想用楼楼做引子开门,解家想进门分赃。但他们都忽略了一点——”

“什么?”张海楼问。

张海虾侧过脸,冲他露出一个极其温柔、却又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这口井,还有楼楼这条命,早就是‘张家’的了。吴家、解家,不过是一群想来分食的野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野狗嘛,要么栓起来,要么……打死。”

张起灵忽然开口:“你早知道铃的事。”

不是疑问,是肯定。

张海虾没否认,只是推了推眼镜:“我知道的不比你们少。毕竟楼楼身上这东西,当年从吴家禁地出来时,是我替他瞒下的。吴家查了这么多年,查不到头绪,是因为他们没想到,张家的‘内鬼’会帮着外姓人藏钥匙。”

“你不是内鬼。”张海楼急道。

“我是啊。”张海虾笑眯眯地认了,伸手刮了下张海楼的鼻尖,“为了你,当内鬼也值得。”

张日山忽地站起身,与张海虾对视。两个同样心思深沉的男人,在廊灯下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既然回来了,”张日山最终道,“就别再一个人扛。老宅的阵法、南洋的局势、还有吴解两家的盘算,张家接了。”

“接?”张海虾挑眉,“张二爷这么大方?”

“不是大方。”张日山看向张海楼,声音低沉下来,“是他已经回到笼中了。这笼子既然关着他,就得替他挡住外面的风雨。”

张海虾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他揽过张海楼的肩,将人半抱在怀里,姿态亲昵又占有,“那我这当哥哥的,也厚着脸皮住下了。楼楼这儿有我看着,你们几个……”他目光在张日山、张起灵、张副官身上绕了一圈,“动作轻点,别把我弟弟弄坏了。他身子骨虚,经不起折腾。”

张副官:“……”

张起灵:“……”

张日山似笑非笑:“看你表现。”

张海楼埋在兄长肩头,闻着那熟悉的、带着沉水和竹叶气息的味道,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前世他最愧对的人就在这儿,这一世,他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后院老井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远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闷响。

张海虾眸色一沉,拍了拍张海楼的背:“去睡吧,哥守着你。有吴家敢来的老鼠,哥替你一只只掐死。”

那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令人胆寒的自信。

张海楼知道,他这位兄长从来不是什么温润如玉的儒雅书生。张海虾是南部档案馆外最不好惹的“腹黑虾”,表面笑眯眯,手段却比谁都狠。有他在,加上张家这三个男人,或许……真的能护住这一方天地。

廊外夜色浓稠如墨,但笼中的雀儿,终于不再惧怕天明。

(第二十九章 完)